趙豐滿不再猶豫,立刻拿起桌上的抄錄紙,鉆了進去。
媳婦迅速將炕席恢復原樣,又把一些雜物堆在上面。
幾乎就在地窖蓋板合上的瞬間一「砰!」
院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踹開。
五六名如狼似虎的齊王府兵丁沖了進來,為首的是一個眼神陰鷙的小頭目。
「搜!」
小頭目厲聲下令。
兵丁們立刻開始翻箱倒柜,刀鞘砸在破舊的家具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老母親和媳婦嚇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一名兵丁用長矛在土炕上胡亂捅刺了幾下,好在并未發現異常。
小頭目陰冷的目光在婆媳二人臉上掃過:「說!有沒有看到一個穿道袍、外地口音的中年男人?!」
「沒――――沒有――――軍爺,俺家就俺們娘仨――――」
王大力的媳婦強自鎮定地回答。
「沒有?」
小頭目冷笑一聲,猛地抽動了幾下鼻子,眼神狐疑地四下打量:「我怎么聞著,有股生人味兒?」
他這話讓地窖里的趙豐滿心頭一緊。
就在這時,另一名兵丁從門外拎進來一個嚇得面無人色的鄰居老頭。
「頭兒,這老家伙說,傍晚好像看見王大力帶了個生人回來!」
那老頭噗通跪地,磕頭如搗蒜:「軍爺饒命啊――――――小老兒――――小老兒就是遠遠瞥了一眼,沒看清啊――――」
小頭目眼中兇光一閃,猛地拔刀,架在王大力的媳婦脖子上:「說!人在哪兒?!不說老子宰了你!」
冰冷的刀鋒緊貼皮膚,死亡的恐懼讓女人渾身僵硬,眼淚瞬間涌出,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搖了搖頭。
「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
小頭目怒罵一聲,舉刀作勢欲砍。
「住手――!」
地窖蓋板猛地被從里面推開,趙豐滿站了起來。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的百姓因自己而死。
「我就是趙豐滿。」
他整理了一下破舊的道袍,盡管臉色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跟她們無關,放了她們,我跟你們走。」
小頭目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哈哈哈!果然是你!趙御史,真是讓兄弟們好找啊!」
他一揮手,幾名兵丁立刻上前,粗暴地將趙豐滿從地窖里拖了出來,反剪雙手捆住。
「帶走!」
小頭目志得意滿,仿佛已經看到了白花花的賞銀。
然而,就在他們押著趙豐滿,剛走出王家院門,踏入狹窄的酸棗巷時一異變陡生!
「咻!咻!咻!」
數支弩箭從兩側屋頂的陰影中疾射而出!
精準、狠辣、無聲!
瞬間,押解趙豐滿的四名兵丁咽喉中箭,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撲倒在地。
那名小頭目反應極快,猛地縮身躲到趙豐滿身后,驚駭大叫:「有埋伏!!」
他話音未落,幾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屋頂躍下,動作迅捷如豹,直撲而來。
他們出手狠辣,招招致命,僅存的幾名兵丁在他們面前如同土雞瓦狗,頃刻間便被解決。
小頭目嚇得魂飛魄散,丟下趙豐滿,轉身就想跑。
一道黑影如風掠過,寒光一閃。
小頭目的腳步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從自己胸口透出的刀尖,張了張嘴,汩汩的鮮血涌出,隨即軟倒在地。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趙豐滿甚至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邊的齊王府兵丁已經全部變成了尸體。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這群突然出現、身手高絕的黑衣人。
是誰?是敵是友?
為首的黑衣人蒙著面,只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他走到趙豐滿面前,掃了他一眼,確認無誤后,低聲道:「趙御史,得罪了,跟我們走!」
他的聲音刻意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救我的?
趙豐滿心中剛升起一絲希望。
但下一秒,那黑衣人頭領的手,直接伸向了他懷中。
目標是那份證據。
趙豐滿心中警鈴大作。
這些人不是來救我的!他們是來搶證據的!
他死死護住胸口,掙扎道:「你們是誰?!」
「少廢話!」
黑衣人頭領語氣冰冷,手上加力。
眼看證據不保,趙豐滿心急如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嗖―啪!」
一道刺眼的紅色信號焰火,突然在不遠處的夜空中炸開!
緊接著,巷口傳來一聲暴喝:「錦衣衛辦案!前方何人,還不束手就擒!?」
只見數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手持勁弩,堵住了巷口。
為首一人,正是奉命潛入青州搜尋趙豐滿的錦衣衛小旗。
黑衣人頭領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懊惱和果決。
他毫不猶豫,猛地一掌切在趙豐滿后頸。
趙豐滿眼前一黑,軟軟倒下。
黑衣人頭領直接拿出他懷中的證據,對同伴低喝一聲:「撤!」
幾道黑影如同來時一樣迅捷,幾個起落便翻上屋頂,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臨走前,還不忘帶走了同伴的尸體。
錦衣衛小旗帶人沖進巷子,只看到滿地齊王府兵丁的尸體,以及昏迷不醒的趙豐滿。
他快步上前,探了探趙豐滿的鼻息,松了口氣。
隨即,他在趙豐滿懷中摸索,并沒有找到類似證據的包裹。
「糟了!證據被他們拿走了!」
小旗臉上露出憤慨之色,但隨即又被凝重取代。
他看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
這些人――――身手如此了得,行事狠辣果斷,絕非尋常勢力!
是狴犴」?還是――――別的什么人?
「帶上趙御史,還有這些尸體,立刻撤離!這里不能呆了!」
小旗當機立斷。
可是,他們剛扶起趙豐滿,巷子另一頭又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和火把的光芒。
「在那邊!別讓他們跑了!」
是聽到信號和動靜趕來的更多齊王府兵丁。
以及一些穿著打扮與剛才黑衣人有些相似、但氣息更加陰冷的身影混雜其中。
錦衣衛小旗臉色一變。
他們人手有限,帶著昏迷的趙豐收,面對前后夾擊,形勢危急。
「結陣!保護趙御史和證據!」
小旗厲聲下令。
幾名錦衣衛立刻背靠背組成防御陣型,弩箭上弦,繡春刀出鞘,凜冽的殺氣彌漫開來。
眼看一場血戰不可避免。
「咻咻咻」
突然,又是一陣密集的箭矢破空聲。
但這一次,箭矢并非射向錦衣衛,而是精準地射向了從巷尾包抄過來的狴狂」成員和齊王府兵丁。
幾聲短促的慘叫響起,沖在最前面的幾人應聲倒地。
「這邊!快走!」
一個壓低的嗓音從側面一堵矮墻后傳來。
只見老錢帶著幾名反貪局的好手,正手持弩弓,對著狴狂」和齊王府的人猛烈射擊,暫時壓制住了他們的勢頭。
老錢小隊終于在最關鍵的時刻趕到了。
錦衣衛小旗雖不知來人身份,但見是友非敵,立刻抓住機會:「走!」
一行人護著趙豐滿,在老錢小隊的箭矢掩護下,迅速沖入旁邊的岔路,借助對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繞,很快甩掉了身后的追兵,消失在青州城錯綜復雜的小巷深處。
酸棗巷內,只留下滿地尸體和暴跳如雷的狴狂」頭目,以及越來越多的齊王府兵丁。
程平很快得到了消息。
聽著心腹的匯報,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趙豐滿被劫走,證據多半落入錦衣衛之手了,狴狂」的行動也失敗了,還損失了人手――――
「廢物!」
程平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他知道,局勢正在迅速失控。
他必須立刻調整計劃,執行那個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執行的最終方案了。
而此刻,城西某處廢棄的民宅內,趙豐滿幽幽轉醒。
他第一反應是摸向懷中,發現證據不在,心中一涼。
但當他看清圍在身邊的人,有錦衣衛,還有老錢時,頓時愣住了。
「老錢?你怎么...
「」
「趙大人,您醒了就好!」
老錢見到趙豐滿無恙,也是松了口氣,連忙解釋道:「是張大人派我們來青州接應您的!」
「飆哥?」
趙豐滿面色大喜,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摸向懷中:「我的東西呢?」
「被那幾個黑衣人奪走了!」
一旁的錦衣衛小旗嘆息著接口道:「趙御史,您拿到的是什么重要證據?可否詳細看過?」
「我自然詳細看過,那是能覆滅齊王府,甚至震動大明天下的東西!」
說著,他看了一眼窗外依舊能聽到零星搜捕聲的夜空,沉聲道:「如今,齊王已然狗急跳墻,青州也成了龍潭虎穴。我們必須盡快出城!」
「那證據?」
小旗忍不住追問道:「不拿回來?」
趙豐滿狡黠一笑,隨后一脫衣袍,帳冊和名單竟貼在他白白胖胖的肉上。
「人證物證!俱在!」
老錢:
」
」
小旗:
」
」
兩人互相對視,不由暗中感慨,張御史的五護法」,果然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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