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寧可錯殺三千,也絕不放過一個求月票啊
應天府,反貪局臨時衙署。
昔日破落的小院,如今雖仍顯簡陋,卻已然煥發出一種機關衙署特有的忙碌生機。
張飆離開的這段日子,在老周和老李的主持下,這里非但沒有沉寂,反而愈發規整。
紙張翻動聲、低聲議論聲、算盤珠子的啪聲不絕于耳,儼然一個高效運轉的核心。
當那名被泥鰍引入內室的錦衣衛帶來張飆在武昌遇刺卻又脫險、安然無恙的消息時,原本彌漫在院落一角、因謠而生的壓抑氣氛瞬間被打破。
「太好了――!」
腿老李猛地從條凳上站起,激動得差點沒站穩,聲音都變了調,臉上每條皺紋都舒展開來。
這兩日,關于張飆生死未卜的流蜚語,像塊巨石壓在每個知情人的心頭。
獨臂老周緊繃的身體也瞬間松弛。
他的傷還沒好利索,此刻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長長地舒出一口濁氣,一直緊握成拳、青筋隱現的右手緩緩松開,掌心赫然是幾個被指甲掐出的深痕。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抬手用力抹了把臉,眼中閃爍著如釋重負的光。
院內其他正在埋頭審計漕運帳冊的官吏們,雖不敢像老兵們那樣失態,但相互交換的眼神中也充滿了振奮和輕松。
那位行事雖瘋癲、卻護短重情、有錢真給的張御史還活著,便是他們最大的定心丸。
「好了!都聽見了?張大人吉人天相,屁事沒有!」
老周環顧眾人,聲音洪亮,帶著老兵特有的粗獷和劫后余生的喜悅:「都把心放回肚子里,手上的活兒抓緊了!」
「別等張大人回來,發現咱們屁進展沒有,到時候別說獎金泡湯,連王麻子的豬頭肉都沒臉去蹭了!」
「哈哈哈――――」
院內響起一陣輕松的笑聲,氣氛頓時活絡起來。
眾人紛紛回到各自的案牌前,更加投入地投入到浩如煙海的帳冊之中。
老周和老李則領著那名錦衣衛進了里間簡陋的辦公室」。
老李親自提起粗陶茶壺,給對方斟了滿滿一碗熱茶,臉上堆著誠摯的笑容:「兄弟,辛苦跑這一趟!回去務必替我們多謝冉千戶,這份情誼,我們反貪局記下了!」
那錦衣衛連忙雙手接過茶碗,客氣道:「兩位老哥太見外了,宋事早有交代,將張大人的消息及時通傳給反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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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冉頭兒也就是順嘴一提的事,當不得謝。」
「話不能這么說!」
老周接過話頭,語氣認真:「對再千戶是順水人情,對我們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
他說著,從懷里摸出早就備好的十兩官銀,不由分說地塞進對方懷里:「一點茶水錢,兄弟別嫌少,以后但有張大人他們的消息,還望不吝告知。
」
「這――――老哥,這可使不得!」
錦衣衛面露難色,想要推拒。
「拿著!」
老李一把按住他的手,力氣不小,臉上卻依舊笑著,話語里帶著幾分張飆式的歪理:「張大人常教導我們,辦公事,該花的錢不能省!用錢買來的消息,聽著才踏實!」
「你要是不收,這消息我們心里都沒底,不敢信啊!」
「呃――――這――――」
那錦衣衛被這套說辭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只得將銀子收起,心說這張御史手下的人,果然都透著股不同尋常的邪性。
「既然如此,卑職就厚顏收下了。衙門里還有差事,不便久留,告辭。」
「泥鰍,代我們送送這位兄弟。」
老周吩咐道。
「是!」
機靈的泥鰍應聲上前,恭敬地將錦衣衛送出了院門。
掩上院門,回到里間,老周和老李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思索。
「老李,你說――――張大人查到那幕后黑手是誰了嗎?」
老周壓低了聲音,眉宇間帶著憂色:「我感覺應該快了,不然張大人也不會接連遇刺!」
「可是,他一個人在那邊,我總覺著心里不踏實。」
「是啊,宋僉事身邊的人總出問題,太不靠譜了...
」
老李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一份密報,那是通過秘密渠道從青州傳來的:「但張大人沒有選擇放棄,肯定是有點眉目了。」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幫他把京城這攤水攪得更渾,吸引更多火力,給他減輕壓力。」
說著,他將密報遞給老周:「老錢奉張大人的命令去了青州接應趙豐滿趙御史,但人沒找到。青州城最近風聲鶴唳,齊王府動作頻頻。」
「老錢判斷,至少有八成把握,齊王朱與漕運貪腐案脫不了干系,甚至可能就是核心之一!」
「齊王?!」
老周瞳孔一縮,不由道:「若真是他,皇上那邊――――」
「皇上就算要動他,也得先有鐵證,找到趙御史是關鍵。」
老李分析道:「但現在情況更復雜了。」
這時,送客回來的泥鰍插話道:「周叔,李叔,我手下的人也查到一些線索,齊王府的人最近在暗中接觸京城一些中低層官吏,似乎在兜售某些把柄」,想把漕運這盆臟水,往蜀王、楚王,甚至――――已經倒臺的周王府身上引!」
老周眼神瞬間變得銳利:「看來齊王這是急了,想找替死鬼!」
「我看沒那么簡單。」
老李指著密報的另一處:「老錢還提到,齊王府在青州似乎也在暗中運作,想盡快處理」掉一批來歷不明的陳舊軍械。」
「我懷疑,這批軍械,很可能與張大人在武昌查的案子有關聯!」
「齊王不只想脫身,還想毀滅證據!」
幾條線索如同散落的珠子,此刻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
齊王朱,不僅深度參與漕運貪腐,還可能涉嫌非法軍械交易。
如今東窗事發在即,他一邊試圖嫁禍他人,一邊緊急銷毀罪證。
「媽的!這齊王真是膽大包天,壞事做盡!」
老周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隨即眼神一凜,展現出老兵在戰場上養成的決斷力:「老李,你和你手下的人,繼續咬死漕運碼頭和戶部那條線,重點查與山東、河南往來的帳目和物資!」
「想辦法摸清那批軍械的藏匿點和他們要交接的下家!配合老錢在青州的行動,務必拿到齊王府嫁禍的確鑿證據!」
「明白!俺這就去安排,挖地三尺也要給他刨出來!」
老李重重一拍大腿,領命而去。
「泥鰍!」
老周看向年輕的線人頭子:「發動你所有的耳朵和眼睛,盯死齊王府在京城的所有產業,特別是倉庫、
車馬行這些可能藏匿、轉運證據的地方!」
「他們越是急著擦屁股,露出的馬腳就越多!」
「交給我,周叔!」
泥鰍用力點頭,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的情報網絡就像一張無形的蛛網,遍布市井角落。
「至于我――――」
老周摸了摸下巴,眼中寒光一閃,獨臂無意識地虛握了一下,仿佛握著一柄無形的戰刀:「我去會會那些被齊王府找上的「軟柿子」!」
「看看他們手里到底捏著什么見不得光的把柄」,又準備怎么替這位尊貴的王爺扛下這口黑鍋!」
張飆遇險又脫身的消息,非但沒有讓這個小院陷入恐慌,反而像一劑強效的催化藥,激起了所有人同仇敵愾的斗志和更高昂的效率。
這臺以反貪」為名的機器,在應天府這個巨大的棋盤上,為了遠在武昌的主心骨,也為了心中的公義,開始更加精密而凌厲地運轉起來。
他們兵分多路,向著齊王朱及其背后的陰影,發起了又一輪無聲卻致命的進攻。
另一邊,青州城,南市。
一隊隊身著齊王府服飾的兵丁,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過往行人,重點盤查那些看起來像外鄉人、或者形單影只的男子。
城門處的盤查更是嚴格,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在市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的灰色舊道袍,戴著破舊方巾的算命先生,正有氣無力地靠在一個卦攤旁。
攤子上擺著幾本泛黃的舊書和一個簽筒,旁邊立著一面臟兮兮的布幅,上書鐵口直斷」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這人,正是失蹤許久的御史趙豐滿。
他低垂著眼簾,看似在打盹,實則全身的神經都緊繃著,眼角余光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那晚從齊王的請柬上察覺到危險,他便果斷的選擇逃跑。
也幸虧他在青州的這段時間,走街串巷,為民伸冤,對青州城部分暗巷有所了解,才勉強甩掉了一波又一波的追兵。
但他知道,自己絕無可能逃出青州城。
齊王朱搏必然已封鎖四門,展開地毯式搜索。
最危險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人流復雜的南市,成了他暫時的藏身之所。
他能感覺到,那些搜索的兵丁越來越近,盤問的聲音也越來越嚴厲。
他甚至能聽到不遠處傳來呵斥和短暫的哭喊,似乎有人被粗暴地帶走了。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但不能慌――――
趙豐滿心中默念,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他袖中,緊緊著那份用油布包裹、貼身藏好的幾頁關鍵帳目抄錄和一份名單。
那是他在齊王府宴席前,通過內線冒險拿到,并預感不妙后立刻譽錄的副本。
原件恐怕已被齊王府控制或銷毀,這副本,是他唯一的希望,也是催命的符咒。
就在這時,兩名齊王府兵丁朝著他的卦攤走了過來。
「喂!算命的!」
一名兵丁用刀鞘不客氣地敲了敲他的攤子,發出哐哐」的聲響。
趙豐滿心頭一驚,但臉上依舊維持著那副昏昏欲睡、帶著幾分畏縮的神情。
他連忙站起身,佝僂著腰,用帶著點外地口音的官話賠笑道:「軍爺――――有何指教?可是要算前程吉兇?」
另一名兵丁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他那身破舊道袍和臟兮兮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厲聲問道:「哪兒來的?什么時候進的城?路引呢?」
「回軍爺,小老兒從充州來的,前日剛進城,投奔親戚不著,只好在此混口飯吃――――」
趙豐滿一邊說著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一邊故作慌亂地在袖子里摸索,仿佛在找那根本不存在的路引。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他知道,自己的口音或許能糊弄一下,但沒有路引,是致命的破綻。
一旦被深究――――
那兵丁見他摸索半天拿不出東西,眼神頓時變得懷疑起來,手按上了刀柄:「路引都沒有?我看你形跡可疑!跟我們走一趟!」
說著,就要上前拿人。
趙豐滿腦子一片空白,幾乎絕望。
是束手就擒,還是拼死一搏?無論哪種,下場恐怕都――――
「軍爺!軍爺且慢!」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粗獷的聲音插了進來。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穿著普通軍戶短打衣衫的漢子,快步從旁邊一個肉攤后走了過來。
他臉上帶著憨厚又有些焦急的笑容,對著兩名兵丁連連拱手:「兩位軍爺,對不住,對不住!」
「這是俺表叔,從老家過來投奔俺的!鄉下人不懂規矩,路引在路上不小心弄丟了,俺正說今天帶他去補辦呢!」
他說著,很自然地站到了趙豐滿身前,用半個身子擋住了他。
同時,從懷里掏出幾個銅錢,悄悄塞到那名領頭的兵丁手里,陪著笑臉道:「一點小意思,給軍爺買碗酒喝,消消氣。俺表叔年紀大了,腦子不太靈光,驚擾了軍爺,俺給您賠不是!」
那兵丁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銅錢,又看了看這漢子身上標準的軍戶打扮,臉色稍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