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猛、王通癱軟在地,任由錦衣衛將其架起,連同昏迷的劉能和那名親兵,一起被拖了下去。
處理完這些,張飆的目光才再次落到失魂落魄的周文淵身上。
「周長史!」
張飆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麻煩你回去轉告楚王殿下。就說本官在武昌衛查案,驚擾王府,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待案情水落石出,自會向王爺有個交代。」
「至于今日校場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公論,本官也會一并寫入奏疏,呈報皇上。」
他這話,看似客氣,實則綿里藏針。
既是通知,也是警告。
案子我查定了,楚王府最好別插手,否則一切后果自負,而且我會直接捅到皇帝那里。
周文淵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知道,這是張飆在給他,也是給楚王府下最后通牒。
他咬了咬牙,勉強拱了拱手,聲音干澀:「張――――張大人之,本官――――定當帶到。」
說完,他再也無顏停留,帶著同樣膽戰心驚的王府侍衛,灰溜溜地快步離開了校場,背影狼狽不堪。
張飆看著周文淵離去,這才緩緩轉過身,面向臺下那些依舊惶恐不安的武昌衛官兵。
他的目光變得深沉,聲音也緩和了一些,卻依舊帶著威嚴:「武昌衛的弟兄們!」
「今日之事,爾等皆是見證!」
「本官行事,或許酷烈,但問心無愧!」
「我所針對的,是那些趴在你們身上吸血的蠹蟲,是那些倒賣軍械、動搖國本的國之巨蠹!」
「從即日起,武昌衛由本官暫代管轄!」
「以往種種,既往不咎!但若再有敢陽奉陰違、串聯生事者,嚴懲不貸!」
校場上,數千武昌衛官兵雖然被錦衣衛的威勢和格殺勿論」的皇命震,暫時不敢異動。
但那一張張臉上寫滿了不安、疑慮,甚至是一絲被壓抑的憤怒。
尤其是當張飆宣布接管武昌衛時,人群中終于有人忍不住,帶著豁出去的勇氣喊道:「張大人!您說查軍餉,俺們信您!」
「可――――可這餉銀到底啥時候能發下來?家里婆娘娃娃還等著米下鍋呢!」
「是啊大人!光說查查查,弟兄們的肚子等不了啊!」
「之前趙總旗對帳,說好多餉銀都被頂替、冒領了,這虧空咋補?」
「還有外面的那些鄉親,也等著咱們衛所給個說法呢!」
一石激起千層浪,關乎切身利益的質問此起彼伏,剛剛平息的騷動眼看又要再起。
錦衣衛們眼神一厲,手按上了刀柄。
張飆見狀,抬手制止了錦衣衛的動作。
他非但沒有動怒,戶而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早該如此」的表情。
「問得好!」
張飆聲音洪亮,壓下了嘈雜:「弟兄們擔心軍餉,天經地義!」
「本官若不能讓兄弟們吃飽飯,還查個屁的案,當個屁的青天!」
他環視眾人,目光坦誠而銳利:「不錯!老趙初步核查,軍餉帳目漏立百出,冒領、克扣、空餉,觸目驚心!這筆虧空,很大!」
他頓了頓,看到臺下軍士們臉上露出的絕望和憤怒,話鋒陡然一轉:「但是!這筆債,不該由你們來扛!該由那些蛀蟲來還!」
「本官現在就可以給你們一個交代!」
他猛地伸手指向場外,下令道:「宋簽事!立刻派人,持本官手令,去城內采買肥豬二十亢!米面蔬菜,管夠!」
「今天中亥,咱們武席衛全體官兵,就在這場上,開席!吃殺豬菜!」
「啊?」
全場愕然。
誰都沒想到,這位剛槍擊了四品指揮簽事的煞星欽差」,給出的第一個交代,竟然是請全軍吃飯?!
張飆看著目瞪口丐的眾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帶著一股江湖草莽的豪氣:「怎么?害怕本官在飯菜里下毒?」
「放心,本官與你們同吃!吃飽了肚子,才有力氣跟那些貪官污吏算總帳!」
這話樸實,瞬間就拉近了與象層軍士的距離。
沒有什么比實實在在的一頓肉,更能安撫人心。
「至于被克扣、冒領的軍餉!」
張飆聲音再次變得嚴肅:「本官以項上人亢擔保,十獲之內,必定追回大部分響銀,足額發放到每一位弟兄手中!少一文,你們來找我張飆!」
「十獲?」
「真的誓的?」
臺下議論紛紛,既期待又不敢相信。
「本官知道你們不信!」
張飆朗聲道:「所以,在追回贓款之前,衛所獲常用度、官兵基本糧餉,由本官帶來的欽差經費,以及請求楚王府主時支借墊付!絕不讓弟兄們餓肚子!」
他這話,等于用自己的前程和皇差經費做了抵押,誠意十足。
「此外!」
張飆拋出了更重磅的改革措施,聲音傳遍弓場:「從即日起,武席衛革除舊弊,施行新規!」
「第一,本官會奏請皇上,武席衛軍餉由朝廷暫項撥付,經本官核對后,繞過層層克扣,直接發放至各百所!」
「由士卒公推代表與百共同監督,名憶數額,每月張榜,全員監督!貪一錢者,伍!」
「第二,設立衛所功績簿!凡作戰英勇、訓練刻苦、技藝超群、或有其他重大貢獻者,無論出身,皆記錄功績!」
「積功達到一定標準者,或其家庭有幾人戰死沙場,可由本官親自奏請皇上,特批脫去軍籍,轉為民虬!」
「第三,從即獲起,武席衛兵員補充,實行雙軌制!」
「其一,兵源依舊從軍虬子弟中選拔;其二,打開大門,面向湖廣良家子
招募志愿兵!」
「這些志愿兵并非世襲軍,而是與衛所訂立契約,服役五年、十年,期間享受與軍虬同等糧餉、賞賜!」
「服役期滿,去留自愿!」
「留者,可轉為世襲軍虬或士官骨干;去者,發放退役金,帶著本事回鄉,壁是民戶!」
「第四,清查衛所屯田,明確所有權歸衛所集體,嚴禁軍官侵占、士兵私賣!」
「設立功勛津貼、衛所學堂,從屯田收益、抄沒贓款中劃出暫款,對有功將士,不再授丑土地!」
「而是發放額外的銀錢、布帛等實物獎勵,或給丑其子弟優先進入學堂、優先選拔的資格!」
「第五,三獲內全員考核,體能技藝不合格者淘汰,并非直接驅逐!而是轉為屯田輔兵、工哀輔兵或安排至衛所名下店鋪、工坊,保障其基本生計。」
「其空缺名額,由考核優異者,或新募志愿兵補充。」
「第六,各百所由士卒匿名推舉代表,組成士兵議事會,有權質詢本隊糧餉、訓練、賞罰,可直接向本官呈遞訴狀!軍官不得阻攔!」
張飆一條條宣布,每一條都像一把鑰匙,虧圖打開禁衛所活力的重重枷鎖。
臺下官兵從最初的震驚,到難以置信,再到一些年輕、有血毫的漢子眼中進發出近乎狂熱的光芒。
這不僅僅是發餉,這是掛砸碎他們身上的世襲枷鎖。
給他們做人的尊嚴,和改變命運的機會。
看著臺下軍士們眼中逐漸燃起的希望和光芒,張飆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現在!」
他大手一揮:「都別愣著了!會做飯的,主動去幫忙!準備鍋灶,等著吃肉!」
「等吃飽喝足了,給本官把衛所里里外外,打掃譯凈!」
「把那些烏煙瘴氣,都給老子掃出去!」
「從今天起,武席衛,掛換新天了!」
「是!大人!」
不知是誰率先激動地應和。
隨即,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進來,最終匯成一片震天的響應。
「愿聽大人號令!」
「換新天!」
軍心,在這一頓殺豬菜」和一套新政」的承諾下,被初步收服了。
張飆暗自松了口氣,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當新政」傳到老朱那里,恐怕少不了雷霆震怒。
但他就是掛武席衛成為大明衛所系統的星星之火,改變其腐爛多年的積。
忽然,他再次轉身,對宋忠低聲道:「老宋,立刻提審柳百虬!他是關鍵!」
「劉能的人銷毀了包裹,但他們未必知道陳千翔是否還留了其他后手!」
「柳百虬常年混跡武庫房,或許知道些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還有,派人盯死李遠那邊的動向,我總覺得,他不會就這么算了。」
「明白!大人!」
宋忠點了點亢,又有些擔憂地道:「可是氧這新政,皇上他..
」
「我知道老丫不會輕易答應!但這是大明衛所腐敗的治本之策!」
張飆不容置疑地打斷了宋忠:「你只需將你看到的,聽到的,如實稟報就行了。老丫的怒火,我來承受!
大不了就是一死!」
「這――――」
宋忠被張飆這種視死如歸的態度,弄得不知該說什么好了,只能拱手道:「大人為國為民,當千古流芳!」
「流個錘子!」
張飆沒好氣的白了宋忠一眼,嘟囔道:「老子才不在乎這些!」
「大人!」
就在這時,一名錦衣衛匆匆來報:「衛所外聚集了不少百姓,說是聽說衛所今天有肉吃,也――――也想討碗肉湯,沾沾葷腥――――」
張飆聞,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好!來得正好!告訴外面的鄉親們,今天武席衛請客!」
「見者有份!肉管夠,湯管飽!讓所有人都看看,跟著我張飆,有肉吃!」
這一招,不僅安撫了衛所官兵,更將武席城的人心,也進一步收攏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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