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皇帝口諭?好!我給你說一個!求月票
武昌衛指揮使司衙堂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張飆大馬金刀地坐在原本屬于指揮使的主位上,那柄令人膽寒的短銃就隨意放在手邊的案幾上,黝黑的槍口仿佛一只冰冷的眼睛,無聲地警告著堂下眾人。
老趙和曹吉按刀立于張飆身后,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堂內每一個衛所軍官。
王通和幾名千戶、副千戶面色難看地站在下首,額角隱有汗跡。
那幾名跟著進來的軍漢和百姓代表,則既緊張又興奮地站在角落,
他們何曾見過這等陣仗?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在張青天面前竟如此氣短。
「趙千戶!」
張飆手指輕輕敲著扶手,目光卻銳利地釘在趙猛身上:
「本官再說最后一次,調取近三個月軍餉發放的明細帳冊,以及軍械庫出入記錄。」
「你是拿,還是不拿?」
趙猛額頭滲出細汗,但依舊強撐著,腰板挺得筆直,語氣帶著武人特有的硬邦邦:
「張大人!軍械庫重地,帳冊調用,尤其是指揮使金順大人不在時,按規制,需衛指揮使或指揮同知的手令!」
「卑職……卑職職責所在,不敢擅專!」
他這話看似是對張飆說的,眼角余光卻瞥向了王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倨傲。
他是都指揮使李遠的心腹,別說衛指揮使金順,就連王通這個都指揮僉事都不放在眼里。
所以,即使他將張飆等人放進了衛所衙門,也不打算配合張飆等人審查。
畢竟王通在他眼里,也就是個名義上的上司。
只要都指揮使李遠不點頭,誰來都不好使,哪怕是這位朝廷欽差。
而張飆聞,卻是嗤笑一聲,視線轉向臉色鐵青的王通,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王僉事,看來你這堂堂都指揮僉事,在這武昌衛里,說話不怎么管用啊?」
「連個千戶都支使不動?本官看你剛才在布政使司衙門口答應得挺痛快,原來……是做不了主的?」
王通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羞憤交加。
張飆這話簡直是當眾打他的臉,把他最后一點遮羞布都扯了下來。
他惡狠狠地瞪向趙猛,從牙縫里擠出聲音:
「趙猛!張大人是欽差!欽差要查帳,就是規矩!還不快去取來!」
趙猛卻只是微微躬身,依舊頑固:
「王僉事,非是卑職抗命,實在是衛所規制如此,李遠李大人反復強調過,卑職不敢違背!還請王僉事體諒!」
他直接抬出了都指揮使李遠,將王通頂了回去。
意思很明顯,你王通的話,不如李遠的話好使。
王通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猛『你……你……』了半天,卻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在都指揮使司里本就受李遠壓制,如今在自己的下屬衛所里,竟被一個千戶如此駁面子,簡直奇恥大辱。
張飆看著這出『下屬不服上司』的精彩戲碼,臉上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他慢悠悠地從懷中再次掏出那卷明黃色的圣旨,沒有完全展開,只是用手捏著,在趙猛眼前晃了晃。
「趙千戶,你口口聲聲李遠李大人,規制規矩……那本官問你,是李遠大,還是皇上大?」
「是武昌衛的規制法,還是《大誥》和這圣旨大?」
張飆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你如此推三阻四,阻撓本官核查軍餉、調查軍械案,本官現在懷疑你心中有鬼,意圖掩蓋真相!」
「你若再說一個『不』字,信不信本官現在就可以依據圣旨,以『抗旨不遵、妨礙公務』的罪名,將你就地拿下,先斬后奏?!」
皇權特許,先斬后奏
這八個字,如同重錘,再次狠狠砸下。
趙猛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敢仗著李遠輕視王通,但絕不敢真的硬扛代表皇權的圣旨。
「卑職……卑職不敢抗旨……」
趙猛的氣勢徹底被壓垮,艱難地低下頭。
「你不敢?」
張飆冷笑:「那李遠敢了?」
「這」
趙猛面露遲疑之色,不知該如何回答。
張飆卻不容置疑地道:
「現在,本官數到三,要么給本官趕緊去拿帳冊,要么本官就拿著圣旨,治你和李遠抗命不尊,形同謀反之罪!」
「一!」
「張大人,卑職絕無謀反之意.」
「二!」
「好好好!卑職遵命!」
眼見張飆即將數到三,趙猛連忙應了下來。
一旁的王通見趙猛服軟,雖然心中有些暢快,但也怕張飆把事情鬧到無法收場的地步,連忙順著臺階下,厲聲對趙猛吼道:
「還不快去!把所有相關帳冊都搬來!」
「是!」
趙猛不敢再遲疑,當即咬牙點頭,快步走出了衙門。
不多時,幾名書吏就抱著幾大摞帳冊走了進來,放在堂中的大桌上。
「張……張大人……這便是武昌衛近三個月的餉銀發放記錄與簽收名冊……」
吏目的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張飆隨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翻看起來。
他看得極快,手指劃過一行行墨跡,眉頭微微蹙起。
堂內鴉雀無聲,只有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眾人愈發沉重的心跳聲。
王通緊張地盯著張飆的表情,試圖從中看出些什么。
他心中抱著一絲僥幸,希望這帳面上做得足夠干凈,能蒙混過去。
突然,張飆翻頁的動作停了下來,手指點在其中一項記錄上,抬頭看向那糧餉吏目,語氣平淡無波:
「這筆,洪武二十五年六月,額外撥付衛所器械維護銀,一萬五千兩。」
「支取記錄是購買桐油、麻繩、鐵釘等物。簽收人是……陳千翔?」
說著,他抬起眼皮,目光掃向王通:
「王僉事,陳千翔已失蹤,此事你可知曉?」
「一萬五千兩銀子,就買了些桐油麻繩?」
「這價錢,怕是夠把整個武昌城的桐油都買空了吧?」
王通心里咯噔一下,強自鎮定道:
「回大人,此事……此事下官略有耳聞。」
「邊鎮不穩,軍械維護乃重中之重,或許……或許是采買的價格……略有浮動。」
「浮動?」
張飆嗤笑一聲,將那帳冊往案幾上一丟,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那吏目一哆嗦。
「本官看不是浮動,是這帳本在跳舞!」
張飆聲音轉冷:「還有,這三個月的軍餉,帳面顯示已足額發放,簽押齊全。那為何這幾位.」
說著,他抬手指向角落里那幾個老吏:「卻聲稱三月未領足餉?」
幾個老吏面無人色,磕頭如搗蒜: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
「小人……小人也是一時糊涂,聽了些風風語,就想……就想在青天面前表現一番,好多得些賞錢……」
「是小人糊涂!胡說八道!請大人恕罪啊!」
「大人,或許是我們記錯了」
「記錯?」
張飆冷冷一笑:「誣告上官,擾亂軍心,這可是重罪啊!說吧,是誰指使你們在客棧前胡亂語的?」
「我,我們.」
幾個老吏支支吾吾,卻說不出話來。
但他們的目光,時不時的瞥向王通,眼神充滿了哀求與恐懼。
顯然,他們的家小乃至自身性命都捏在別人手里,絕不敢攀咬。
張飆心知肚明,也不在幾個老吏這里糾纏,然后又淡淡道:
「不管怎么說,衛所的帳目肯定是有問題的!」
「既然有人說沒發,有人說記錯了,那就對帳吧!」
他拿起那本簽收名冊,隨手丟給老趙:
「趙總旗,找幾位識字的鄉親,對照著名冊,去營房里隨機找些軍士來,當面核對筆跡、印鑒!」
「看看是不是本人親手所簽,所按!」
「是!」
老趙接過名冊,立刻帶著兩名百姓代表出去了。
王通和趙猛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他們做帳時哪里想得到,張飆會采用這種『現場審計』、『隨機抽樣』的刁鉆法子?
那些按手印的,很多根本就是不識字的大頭兵,或者是被逼著代簽代按的,哪里經得起查?!
一旦核對出問題,那就是鐵證!
「大人……這……這或許其中有些誤會……」趙猛試圖辯解。
「誤會?」
張飆根本不看他,目光重新落到王通身上:「王僉事,看來你這衛所,從軍餉到采買,誤會不少啊!」
王通額頭冷汗涔涔,他知道,軍餉這塊是徹底捂不住了。
為今之計,只能再次斷尾,丟出幾個替罪羊,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再說。
他正要咬牙開口,拋出幾個管理糧餉的下級軍官頂罪,卻聽張飆話鋒又是一轉:
「軍餉帳目混亂,看來需要好好清理。現在,本官要去軍械庫,實地查驗庫存軍械,與帳冊核對。」
什么?要查軍械庫?!
趙猛剛松下去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失聲反對:
「張大人!軍餉問題與軍械庫何干?」
「再說,軍械庫乃衛所重地,豈能說查就查?這……這不合規矩!」
「規矩?」
張飆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如閃電,那把造型奇特的克洛格手槍再次出現在他手中,槍口直指趙猛眉心。
冰冷的死亡觸感驀然降臨,趙猛整個人僵在原地,呼吸驟停。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