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饒州衛反應如此激烈,甚至不惜對百姓和官員動武,里面肯定有驚天大案!那個刀疤臉,恐怕和他們關系匪淺!」
身為錦衣衛百戶,他們竟跟張飆站到了一起,看得一旁的宋忠,神色復雜到了極致。
雖然他與張飆,有種必須要劃清界線的『使命感』,但他卻不得不承認,張飆的個人魅力,真的很容易讓人盲從。
只見張飆聽到那名手下的稟報,無意識摸起了下巴,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露出了那種看到獵物掉進陷阱的興奮光芒。
片刻,他扭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宋忠,假模假樣地問道:
「宋僉事,你怎么看?」
「這饒州衛……好像不吃《皇明祖訓》這一套啊?咱們是去給他們漲知識,還是不去?」
宋忠嘴角一抽。
他如何看不出張飆這是在將他軍?
饒州衛的態度,已經充分說明了問題。
那里藏著的秘密,恐怕比九江衛更大、更致命!
但那里也更危險!
對方已經擺出了不惜一切代價阻止調查的姿態,甚至敢對官員動武,張飆要是去了,無異于羊入虎口。
可老朱的旨意還沒到,他既無權強行命令張飆不去,也無法調動足夠的力量確保安全。
「張大人!」
宋忠深吸一口氣,試圖勸解:
「饒州衛情況不明,對方態度強硬,甚至可能……狗急跳墻。我們人手不足,強行前往,風險太大!」
「不如等皇上旨意到了,調集周邊衛所兵馬,再……」
「等?」
張飆嗤笑一聲,打斷了他:
「等到黃花菜都涼了?等到他們把證據銷毀干凈,把『刀疤臉』這條線索斷了?」
他頓了頓,然后略帶挑釁的看著宋忠:「宋僉事,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宋忠眉頭緊鎖:「下官并非懼死,只是職責所在,需確保大人安全,也需對皇上負責!」
「負責?」
張飆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色,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嘲諷:
「等你們層層上報,等老朱層層批覆,等兵馬調集到位……那些蠹蟲早就把屁股擦干凈了!」
「到時候,咱們撲個空,什么也查不到,你負責?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我……」
宋忠語塞。
他知道張飆說得有道理,但他身上的職責讓他無法像張飆這樣肆意妄為。
就在這時――
「咻――噗!」
一支弩箭毫無征兆地穿透窗紙,帶著凄厲的破空聲,直射張飆后心。
「大人小心!」
時刻保持警惕的宋忠反應極快,猛地撲過去,將張飆撞開。
弩箭擦著張飆的胳膊飛過,『奪』的一聲,深深釘入對面的墻壁,箭尾兀自顫抖不休。
「有刺客!」
「保護大人!」
兩名百戶瞬間拔出腰間的繡春刀,護在張飆身前,眼神銳利地掃視窗外。
宋忠也立刻沖過來,弩機上弦,將張飆團團護住。
「媽的!來得這么快?!」
張飆看了一眼被劃破的官袍袖子,眼神瞬間變得冰冷而暴戾。
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咧嘴笑了起來,露出森白的牙齒:
「看來咱們是捅到馬蜂窩了!這饒州衛……是非去不可了!」
幾乎是同時,驛館外面傳來了激烈的打斗聲和慘叫聲。
顯然,刺客不止一個,而且已經和外面的護衛交上手了。
對方手段狠辣,目的明確,就是沖著張飆的命來的。
「宋忠!帶你的人,守住門窗!你們兩個,跟我來!」
張飆此刻展現出與他平日瘋癲截然不同的冷靜和決斷,迅速下達命令。
他一把扯下桌上的桌布,將油燈砸碎在地,火苗瞬間竄起,點燃了桌布和木質家具。
「大人您這是……?」
兩名百戶一愣。
「制造混亂!他們想在黑暗里殺人,老子偏要把這里弄亮堂點!順便給可能來的援兵發信號!」
火光映照下,張飆的臉龐明暗不定,眼神卻亮得嚇人。
外面的打斗聲越來越激烈,不時傳來錦衣衛的悶哼和倒地聲。
宋忠手持弩機,守在門口,臉色鐵青。
他帶來的都是好手,但對方顯然也是精銳,而且人數占優,是有備而來。
一名錦衣衛渾身是血地退進來,嘶聲道:
「宋僉事!對方人太多,身手狠辣,弟兄們……頂不住了!」
眼看防線就要被突破。
宋忠咬牙,對張飆道:「張大人,從后窗走!下官斷后!」
「走?」
張飆嗤笑一聲,非但沒動,反而好整以暇地坐了下來,從懷里慢悠悠地掏出一個黑乎乎、造型怪異的東西。
那東西通體黝黑,在火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正是他那把格洛克手槍。
「宋僉事,你是不是忘了,老子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話音未落,房門被猛地撞開。
只見三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如同鬼魅般撲了進來,刀光直取張飆。
「張大人――!」
兩名百戶目眥欲裂,奮不顧身地迎了上去。
宋忠也舉起弩機,準備射殺對方。
但對方身手極高,配合默契,眼看就要突破最后的防線。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砰――!」
一聲震耳欲聾、如同驚雷般的巨響,陡然在狹小的房間內炸開。
所有人都被這從未聽過的恐怖聲響震得心神俱顫,動作不由自主地一滯。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黑衣人,腦袋猛地爆開一團血花,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向后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墻上,然后軟軟滑落,當場斃命。
他的額頭,出現了一個猙獰的血洞。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剩下的兩名黑衣人,以及宋忠和兩名百戶,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張飆,看著他手中那還在冒著縷縷青煙的『火器』,仿佛看到了什么洪荒兇獸。
那是什么武器?!
聲音如雷,威力如炮?!
「還有誰?!」
張飆眼神冰冷地掃過另外兩名黑衣人:「還有誰想試試?」
「這」
兩名黑衣人被他的眼神一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外面似乎也因為這聲突如其來的巨響而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趁著這個機會,宋忠猛地反應過來,厲喝道:「捉活口!」
那兩名百戶也反應過來,怒吼著撲向那兩名心神被奪的黑衣人。
然而,就在這時,那兩名刺客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們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攻擊,同時猛地一咬口中所藏的毒囊。
「呃……」
兩人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口鼻中溢出黑血,頃刻間便倒地氣絕,臉上殘留著一種完成任務失敗后的冰冷與解脫。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等到外面的錦衣衛終于解決掉剩余的刺客沖進來時,屋內的戰斗已經結束。
三名闖入屋內的刺客,一人被神秘火器擊斃,兩人服毒自盡,無一活口。
驛站內外,留下了五六具錦衣衛的尸體和七八具刺客的尸體,血腥味濃重得化不開。
宋忠看著地上瞬間自盡的刺客,心沉到了谷底。
「皆是死士……」
「給我搜!」
張飆話不多說,直接下令:「搜仔細點!」
很快,一名錦衣衛上前,仔細剝開刺客的衣物檢查。
當翻到刺客的左臂內側時,他動作一頓:「大人,有發現!」
只見那刺客的左臂內側,皮膚上赫然紋著一個獸形圖案。
是狴犴!
張飆眼神銳利如鷹,直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紋身,觸感與皮膚無異,絕非臨時貼上去的。
「又是這個陰魂不散的組織!還真是訓練有素,連個紙片都不帶!」
宋忠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如此隱秘的標記……這組織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嚴密和可怕!」
張飆站起身,看著滿地的狼藉和尸體,臉上非但沒有后怕,反而露出了更加興奮和危險的笑容,只是這笑容里帶著刺骨的寒意:
「連死士都派出來了,還個個帶著組織的標記……這是生怕我們不知道他們急了?」
說完,他猛地看向宋忠,語氣不容置疑地道:「饒州衛,必須去!咱們立刻就出發!」
「大人!太危險了!」
宋忠急道:「對方已經不惜動用如此精銳的死士,您再去饒州衛,那就是……」
「那就是什么?自投羅網?」
張飆打斷他道:
「他們越是這樣,就越說明饒州衛藏著可能要他們命的東西!老子要是不去,對不起今晚死去的兄弟!」
他看著宋忠,一字一頓地道:「宋僉事,你要是怕了,可以帶著傷員回去稟報老朱。」
「但我,必須趕到饒州衛!我倒要看看,『真理』是不是在射程之內!?」
宋忠看著張飆那執拗而瘋狂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件威力莫測、剛剛奪走一條人命的『火器』,再環視周圍犧牲的袍澤,知道再勸無用,一股血性也涌了上來。
他暗牙一咬,旋即沉聲道:
「下官職責所在,豈能臨陣脫逃?!既然大人執意要去,下官……奉陪到底!」
他立刻喚來一名傷勢較輕的錦衣衛,讓其帶著詳細記錄遇刺經過和發現『狴犴紋身』的密報,六百里加急,火速送往京城。
顧不上休息和仔細處理傷口,在天邊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時,張飆、宋忠,帶著剩余的人手,忍著悲痛和疲憊,直接騎馬,朝著饒州衛方向,疾馳而去。
張飆騎在馬上,任憑晨風吹拂著他冰冷的臉頰。
他知道,前路必然是龍潭虎穴。
但死士的鮮血和紋身,如同最強烈的催化劑,讓他心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烈。
饒州衛,老子來了!看看是你們的城墻硬,還是老子的決心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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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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