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朱重八,不要小看我們之間的羈絆啊!月票加更28
張飆離開應天府這一路,儼然一副欽差出巡的架勢。
逢驛站必歇,遇關卡必亮明『反貪局』的身份和去『武昌查案』的路引,引得沿途官員側目,消息很快傳開。
那個瘋子張飆,帶著人馬殺向武昌漕運碼頭了!
無論是老朱派的眼線,還是幕后黑手的耳目,都將注意力牢牢鎖定在了這支直奔武昌而去的隊伍上。
然而,當隊伍行至距離九江衛屯田區不遠的一處岔路口時,異變突生。
前方道路旁,隱約傳來陣陣喧嘩哭喊之聲,似乎聚集了不少人。
「嗯?前面何事喧鬧?」
張飆立刻叫停了隊伍,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宋僉事,派人去看看,莫不是有刁民作亂,或是官吏欺壓百姓?」
宋忠眉頭微皺,但張飆說得在理,監察御史路遇民情,過問一下也屬正常。
他示意一名手下前去查探。
很快,那名錦衣衛回來稟報:
「大人,前方是九江衛駐地附近,一群百姓圍堵衛所衙門,似有冤情。為首的是幾個老弱婦孺,正在哭訴。」
「哦?冤情?」
張飆立刻來了精神,也不等宋忠反應,直接跳下馬車:「走!過去看看!本官既為朝廷耳目,豈能坐視不管!」
宋忠聽到這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得示意隊伍靠向道旁,并加強了警戒。
眾人來到人群外圍,只見九江衛轅門外,一名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正哭得幾乎暈厥,旁邊幾位老人也在不斷哀求守衛兵丁,場面凄慘。
那婦人見到身著官袍的張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過來跪倒,泣不成聲:
「青天大老爺!求您給民婦做主啊!我男人被他們拉去頂了軍戶,一去不回,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可怎么活啊……」
老孫適時上前,低聲對張飆道:「大人,看她樣子不像作假,怕是真有冤情。」
張飆面色沉靜,親自彎腰虛扶了一下婦人,和聲道:
「這位娘子,莫要驚慌,慢慢說,究竟是何冤情?本官在此,若真有冤屈,定為你做主。」
婦人立刻哭訴:
「大人!民婦是前面吳家村的,我男人叫吳大根,是個本分莊稼人!」
「前些日子,九江衛的軍爺突然來村里,說我們家祖上曾是軍戶,如今衛所缺額,要把我男人押到甘肅去當兵!可我們家軍籍早就銷戶了!」
「那祖上,我男人連名字都記不清了,也不知道是哪個遠房親戚!他們硬把我男人抓去充數!」
「家里婆婆病著,娃兒還小,沒了他,我們可怎么活啊――!」
旁邊還有幾個老者,也是老淚縱橫,捶胸頓足:
「大人!不止吳家媳婦,還有我們李村的老村長,也是被冤枉的!」
「村里有個后生受不了衛所的盤剝跑了,結果九江衛的人就把老村長抓走,說是『連坐』,要流放到遼東去!天理何在啊!」
張飆靜靜聽著,臉色逐漸凝重。
他轉頭看向九江衛那森嚴的轅門,又看了看眼前悲苦的百姓,沉默片刻,對宋忠道:
「宋僉事,你我都聽見了。」
「強拉壯丁,頂替軍戶,此乃動搖國本之舉;構陷良民,流放村長,更是王法難容!」
「若此事屬實,這九江衛……問題不小啊。」
宋忠臉色有些難看,他沒想到會突然冒出這么一檔子事。
按規矩,這事確實歸監察御史管,張飆的反應雖然激烈,但在程序上挑不出毛病。
「張大人息怒,此事還需核實……」宋忠試圖穩住局面。
「核實?當然要核實!」
張飆聲音陡然提高,指著九江衛的衙門,對著周圍百姓和手下朗聲道:
「本官乃大明反貪局主事張飆!今日既然撞見,就絕不容許此等害民之事發生在天子腳下!」
說完,他不再看宋忠,直接對老孫、老錢吩咐道:
「持本官令牌,前去九江衛衙門,告知衛所指揮使,就說本官奉命南下,路遇民情,需就地查問核實相關案情,請他配合,調閱相關軍戶黃冊、勾補檔案,以備詢查。」
「是,大人!」
老孫、老錢領命而去,動作干脆利落。
張飆這才又對宋忠解釋道:「宋僉事,非是本官節外生枝。你我也清楚,漕運之案千頭萬緒,牽涉廣泛。」
「而衛所軍制,亦是國之重器,若此地軍戶管理如此混亂,貪腐橫行,誰能保證其與漕運諸事毫無瓜葛?」
「查清此地,或能窺一斑而見全豹,為后續查案打開局面。」
「今夜,我們怕是要在九江耽擱一宿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介入的正當性,又暗示了與漕運案的潛在關聯,甚至安撫了宋忠,只耽擱一宿。
宋忠看著張飆那正氣凜然又似乎只是例行公事的臉,心中疑慮重重,卻抓不住任何把柄。
他只能沉聲道:「張大人心系百姓,下官佩服。只是武昌那邊……」
「武昌之事,不急在這一兩日。」
張飆擺擺手,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百姓,語氣堅定:「民心即是天心。此間事不了,本官無心他顧。」
宋忠聞,心中警鈴大作。
他猛然意識到,張飆出城的目標,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什么漕運貪腐,而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九江衛!
而這些鬧事的村民,是張飆提前安排好的!
吳家村,李家村?這不就是老周外甥和老李他們的村子嗎?!
所謂的武昌之行,根本就是障眼法!
這瘋子,玩了一手漂亮的暗渡陳倉!
他想立刻阻止張飆,但張飆此刻卻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打著為民請命、核查軍務的旗號,名正順!
他若強行阻攔,不僅會激化矛盾,更會落人口實,甚至可能引起民變!
「宋僉事!」
張飆知道他反應過來了,臉上驟然帶著一種混合著憤怒和職責所在的嚴肅表情:
「你也看到了,民怨沸騰啊!若此事處理不當,恐生大變!你我身為朝廷命官,豈能坐視不理?」
他這話既點明了問題的嚴重性,又把宋忠拉到了『同為朝廷命官』的立場上,讓宋忠一時難以反駁。
宋忠看著義憤填膺的百姓,又看看一臉正氣的張飆,知道事已至此,強行阻攔已不可能。
他只能陰沉著臉,對身后一名錦衣衛使了個眼色,讓其立刻將此地變故飛馬報予京城,同時沉聲道:
「既然張大人決意如此,下官自當陪同,確保大人安全,并……見證核查過程。」
他特意加重了『見證』二字,意思是會盯緊張飆的一舉一動。
張飆渾不在意地一擺手:「如此甚好!宋僉事正好做個見證,看看這九江衛,到底藏了多少污納了多少垢!」
他心里清楚,只要踏進了九江衛的門,審計了他們的帳目,以他的能力和老孫、老錢他們帶來的『專業人才』,就不怕查不出問題!
而一旦查出軍籍混亂、吃空餉、乃至可能存在的更嚴重的『通敵資匪』線索,他就有足夠的理由將調查擴大化、深入化!
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劍指漕運貪腐案的時候,出其不意地捅向了這看似無關、實則可能隱藏著更致命問題的衛所軍務!
很快,九江衛的衙門就在張飆的官威和反貪局的牌子下,不情不愿地打開了。
張飆帶著他的人,在宋忠和錦衣衛的陪同下,大步走了進去。
他看著衛所官員那驚慌失措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武昌?讓老朱和那幕后黑手慢慢等吧!
老子先替老周、老李,還有千千萬萬個被這破爛軍戶制度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討個公道!順便……挖一挖你們的老底!
不多時,張飆就帶著宋忠等人踏入了九江衛衙門。
衛指揮使姓王,是個身材魁梧、面帶油滑的中年武將,早已得到消息,帶著幾名屬官在堂前等候。
他臉上堆著熱情卻難掩戒備的笑容。
「哎呀呀,不知張御史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指揮使拱手上前:「下官已備下薄酒,為御史大人接風洗塵……」
九江衛距離應天府不算遠,以張飆在應天府鬧下的動靜,傳到九江衛不足為奇。
因此,王指揮使自然知道『張瘋子』的厲害,根本不敢怠慢。
「接風就不必了。」
張飆一擺手,直接打斷,臉上是公事公辦的嚴肅:
「王指揮使,本官途經此地,遇百姓攔路鳴冤,狀告你九江衛強拉壯丁、頂替軍戶,乃至構陷良民、流放村長!此事,你作何解釋?」
王指揮使臉上笑容一僵,隨即叫起屈來:
「冤枉啊張大人!定是那些刁民誣告!我九江衛向來遵紀守法,軍戶勾補皆是按朝廷規制辦理,絕無此等不法之事!」
「是嗎?」
張飆冷笑一聲:「空口無憑。本官既為反貪局主事,遇此控告,不能不查。」
「請王指揮使將衛所近年軍戶黃冊、勾補檔案、刑獄卷宗,以及軍械糧秣帳目,一并取來,本官要親自核對。」
「張御史,您有所不知。邊情緊急,徵調軍戶乃是常事,什么人不重要,到了戰場上,誰還管這個?」
「至于那村長,抗命不尊,咆哮軍吏,流放已是輕的。這都是我們衛所內部的事務,不勞御史大人費心了。」
他語氣輕描淡寫,充滿了不屑一顧的敷衍,仿佛在打發一個多管閑事的書生。
老孫和老錢氣得發抖,卻被張飆用眼神按住。
「王指揮使,軍國大事固然重要,但國法軍規也不可廢。若無規矩,何以統兵?」
張飆笑容不變,但語氣加重了幾分:
「本官既然接到訴狀,依律調查,還請指揮使行個方便,調閱相關卷宗,并讓當事人前來問話。」
「這個.」
王指揮使遲疑地看向宋忠。
只見宋忠略微蹙眉,然后沉沉地道:「王指揮使,行個方便。」
聽到『行個方便』四字,王指揮使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自然知道宋忠是奉旨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