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飆一拍磚頭,結束今天的故事,留下無限遐想。
圍觀人群議論紛紛,意猶未盡。
“這張局座,真是個敢作敢當的好官啊!”
“要是真能查辦幾個貪官王爺就好了!”
“那舉報箱,真有那么神?”
負責監視的宋忠和錦衣衛們,臉都綠了。
這張飆,不沖擊宮門,不罵皇帝,改成‘文藝創作’了。
這比直接作妖還難處理。
他說的內容真假摻半,夾帶私貨,煽動性極強,可你又不能因為他‘說書’就把他抓起來。
宋忠幾次想上前制止,張飆就一臉無辜:
“宋僉事,我這是在宣傳皇上設立反貪局的英明決策,普及《大誥》,教化百姓,何錯之有?”
“難道皇上設立反貪局,是見不得光的嗎?”
宋忠被噎得啞口無,只能黑著臉,加派人手記錄張飆說的每一個字,然后火速報給宮里的老朱。
另一邊,華蓋殿。
老朱在處理完今日的奏疏,準備上朝的時候,又想起了蔣調查的事,于是冷不防的詢問身旁的云明:
“蔣回來了嗎?”
“回皇爺,蔣指揮使正在殿外候著!”云明躬身答道。
老朱蹙了蹙眉,平靜道:“讓他進來!”
“是!”
云明應了一聲。
很快,蔣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行禮道:“臣,蔣,參見皇上。
“說吧,查到了什么!”
老朱沒有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蔣感受到皇帝語氣中的急迫,不敢怠慢,連忙將自己查到的線索,詳詳細細地稟報出來:
“回皇上,臣查到當年太子殿下決定出巡前,曾在東宮與呂妃娘娘有過一次談話。”
“據一名曾伺候過太子殿下,后來被調到仁智殿當差的老太監回憶.”
“似乎是呂妃娘娘見太子殿下因《空印案》與皇上爭執后心情郁結,便溫勸慰并建議太子殿下不妨奏請皇上,出京巡游,散散心。”
“什么?!是呂氏建議標兒出巡的?!”
老朱猛地從龍椅上站起,眼中瞬間爆射出駭人的厲芒,胸膛劇烈起伏,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再也抑制不住地破口大罵:
“毒婦!這個毒婦!果然是她!是她攛掇標兒離京的!”
狂暴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呂氏那張溫婉面容下隱藏的蛇蝎心腸,就是她,間接導致了雄英的死亡,甚至可能……
然而,就在這雷霆震怒即將徹底爆發之際,老朱那被無數政治風雨磨礪出的、近乎本能的理智,硬生生拽住了一絲清明。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因極致的克制而變得嘶啞:
“不對……就算是呂氏建議標兒出巡的,可她有什么動機害死咱的大孫?害死咱的妹子?!”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他可以將呂氏,甚至呂氏全族碎尸萬段,但他得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畢竟呂氏那時候是朱標的側妃,朱雄英是嫡長孫,地位尊崇,但說到底,與她并無直接的血脈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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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根本沒理由冒天下之大不韙,去犯這等誅九族的大罪。
“回回皇上!”
蔣感受到皇帝那如同實質的壓迫感,頭垂得更低,聲音也帶著顫抖:
“臣仔細查問了,那老太監說,當時呂妃娘娘勸慰太子,語懇切,完全是出于對太子殿下的關心。”
“而且……而且聽聞太子決定出巡后,呂妃娘娘原本是打算隨行的,說是要親自照料殿下和皇長孫……”
“原本打算隨行?”
老朱捕捉到這個細節,眼神銳利如刀。
“是的。但后來,據說是太子殿下體恤呂妃娘娘……其‘月事身子弱,不便旅途勞頓’,便讓她留在了宮中。”
蔣小心翼翼地補充道:“一切……一切看起來,并無任何異常之處。”
“另外,臣也核查了當年的東宮記檔和太醫記錄,確實有呂妃娘娘那段時間身體不適的記載。”
月事身子弱?體恤?
老朱的眉頭死死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番說辭,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彰顯了太子朱標的仁厚和呂氏的‘賢惠’。
若是放在平時,他或許也就信了。
但此刻,在他那被張飆徹底引爆的、如同深淵般的疑心病作用下,這‘合情合理’背后,卻處處透著令他不安的‘巧合’!
為什么偏偏是呂氏建議出巡?
為什么她‘恰好’那時身體不適?
為什么太子‘恰好’體恤她不讓她去?
為什么出去的標兒沒事,而跟標兒出巡的雄英和后來去照顧雄英的妹子,卻都……
這一連串的巧合,像一根根冰冷的針,刺得老朱坐立難安。
他絕不相信呂氏是完全無辜的!
可是……動機呢?
老朱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了那個溫文爾雅、酷似其父的皇孫。
如果……如果雄英不死,皇太孫之位毫無懸念。
如果雄英和妹子都死了,標兒又因悲痛和‘隱疾’早逝……那么,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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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可怕的、基于最大受益者原則的推論,如同毒蛇般纏上了老朱的心臟。
難道呂氏是為了給自己的兒子鋪路,才……
這個念頭讓他通體冰寒!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呂氏的心機和狠毒,簡直超乎了他的想象!
這是何等漫長的布局,何等的隱忍!?
可是……證據呢?
蔣查到的,只是她建議出巡,以及她因‘正當理由’未能成行。
僅憑這些,根本無法定罪,甚至無法公開質疑。
老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糾結和痛苦之中。
他一方面堅信自己的直覺,呂氏絕對脫不了干系。
另一方面,又缺乏直接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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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知道,那他就是幫兇,其心可誅!
如果他不知道……就是一個被蒙在鼓里的、可憐的孩子。咱還要立他為皇太孫嗎?
立一個……可能有著如此惡毒生母的皇太孫?
老朱只覺得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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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立藩王,先不說老二、老三的德行,能不能繼承大統,就說現狀,他們都被咱廢了,那剩下的.
老四……燕王朱棣?
這個名字一跳出來,老朱的心猛地一沉。
對啊!現在就剩老四了……
雄英死了,妹子死了,標兒死了,現在連允梢部贍芤蛭淠付プ矢瘛
這一連串下來,最后剩下的,有能力、有威望、有實力的,不就是老四了嗎?!
難道……這一切的背后,真正的黑手是老四?!
是他在暗中推動,除掉了所有擋在他前面的障礙?!
呂氏……會不會是他安排的棋子?!
這個突如其來的、更加驚悚的猜想,讓老朱瞬間汗毛倒豎。
他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老四常年鎮守北平,手握重兵,驍勇善戰,在諸王中威望最高,也最有能力。
以老四的雄心,難道就真的甘心永遠做一個藩王?
如果這一切都是老四的謀劃,那他的心機、他的狠辣、他的耐心……簡直可怕到了極點!
老朱癱坐在龍椅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發現,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個巨大的、黑暗的漩渦之中。
放眼望去,兒子、孫子、妃嬪……每一個人都似乎籠罩在迷霧里,每一個人都可能是潛在的敵人。
信任,在這一刻變得如此奢侈和可笑。
他該怎么辦?
繼續查下去?
萬一真的查到老四頭上……難道要他再親手殺掉一個能征善戰、可以鎮守國門的兒子嗎?
不查?
難道就讓害死標兒、還有雄英和妹子的真兇逍遙法外?讓一個可能是幕后黑手的兒子,或者有一個惡毒生母的人,繼承咱的大明江山?
老朱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陷掌心,劇烈的內心沖突讓他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蔣跪在下方,大氣都不敢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龍椅上那位至尊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痛苦、掙扎和凜冽的殺意。
華蓋殿內,時間仿佛凝固,只剩下老朱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過了許久,老朱才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充滿了無盡的疲憊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冰冷。
他看向下方等待的蔣,以及旁邊的云明,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你們……先退下吧。咱……咱有些乏了。”
“臣等,告退。”
蔣和云明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出大殿,腳步匆匆,仿佛逃離龍潭虎穴。
空蕩蕩的華蓋殿內,老朱獨自一人,望著殿頂那華麗的藻井,眼神空洞。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衰老雄獅,明明感覺到了四周潛伏的危機,卻找不到撕咬的目標,只能無能狂怒,在猜忌和痛苦的泥沼中,越陷越深。
“張飆……咱恨死你了……”
一聲帶著無盡怨恨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對真相的恐懼的低語,在寂靜的大殿中幽幽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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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