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飆雖然已經人頭落地,但那場詭異的‘六月飛雪之象’,卻如同他最后的詛咒,籠罩在應天府上空,久久不散。
隨之而來的,并非老朱預想中的塵埃落定,而是更加洶涌的暗流與風暴。
哪怕他捏著鼻子發了一份《罪己詔》,效果也沒有達到預期。
甚至,‘洪武皇帝冤殺直臣,以致天降異象’的傳,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連錦衣衛都無法有效封鎖,然后迅速傳遍大江南北。
這就導致,原本對老朱制定的嚴刑峻法,以及對沉重賦稅心懷不滿的各地豪強、前元殘余勢力,乃至一些活不下去的百姓,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口’和‘正義’的旗幟。
他們在張飆死后的數月,接連在各地掀起叛亂。
浙江臺州,有鹽梟聚眾作亂,打出了‘清君側,誅奸佞’的旗號,雖規模不大,卻隱隱指向朝廷昏聵。
湖廣荊州,有白蓮教余孽趁機煽動民變,宣稱‘洪武無道,天降災雪,新佛當立’,攻占縣城。
山東青州,有衛所軍官因克扣軍餉之事被上官嚴懲,索性鋌而走險,裹挾士卒嘩變,占據府庫。
滇西北及四川接壤地區,維摩等十一寨、四川鹽井衛左所吐司刺馬氏賈哈喇和永寧摩梭洞西返傅叛,再次攻至北勝一帶。
雖然這些叛亂都沒有形成席卷天下之勢,且很快被當地駐軍,或緊急調派的兵馬鎮壓了下去。
但此起彼伏的烽火,無疑給剛剛經歷了太子之殤、藩王丑聞和天象示警的洪武朝,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
“咳咳……一群廢物!”
華蓋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老朱那張愈發枯瘦、布滿老年斑的臉。
他劇烈地咳嗽著,云明連忙上前為他捶背,遞上參茶。
御案上,堆積如山的不再是關于張飆案的奏疏,而是各地請求平叛、要錢要糧的緊急軍報。
老朱緩了緩咳嗽,然后推開參茶,聲音沙啞而疲憊地道:
“云明,你說,咱殺了那么多貪官,練了那么多兵,怎么到頭來,連這點亂子都平不了?!”
“這……”
云明渾身一顫,哪里敢回答。
但老朱似乎沒有讓他必須要回答的意思,又只自顧自地走到窗邊,抬頭看向窗外。
雖然現在已是春天,但那種萬物復蘇的生機,仿佛從未在他身上體現。
他低聲自語,語氣里充滿了無力感:
“咱驅逐韃虜,平定四海,夙興夜寐,不敢有一日懈怠……為何這天下,還是如此多事?”
“為何咱的兒子,盡是些孽障?為何連老天,都要跟咱作對?!”
他越來越不理解自己所經歷的一切。
他本該是歷史長河中,數一數二的大英雄,結果現在的名聲,別說英雄了,差點就要去跟李隆基一桌了。
“哎!”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漸漸地,張飆那張嘲諷的臉,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在他眼前。
那個‘瘋子’雖然死了,可他留下的問題,卻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老朱的心里。
你知道朱雄英是怎么死的嗎?
無父無君……人生一大恥也……
明之國君,不復漢也……
這些話語,如同夢魘,日夜糾纏著他。
尤其是對朱雄英死因的疑慮,在與朱標之死相互印證后,變得更加沉重和可怕。
他暗中命令蔣、宋忠重啟調查,但時隔多年,物是人非,查證何其艱難。
每一次毫無進展的回報,都像是在提醒他的失敗和無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御案角落那個不起眼的鐵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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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孫子,老朱承認自己當初看走了眼,他不僅有膽魄,有決斷,還像他老朱。
在經歷了這么多風波后,老朱確實曾有一絲動搖,比如是否該考慮這個更有銳氣的孫子。
然而……
老朱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這幾個月來的動蕩:
朝堂混亂,藩王丑行,各地叛亂,還有那該死的‘六月飛雪之象’和民間沸騰的怨氣。
這大明江山,經不起更大的折騰了。
如今,大明需要的不是一個銳意進取、可能掀起更多波瀾的繼承人。而是需要穩定,仁德,休養生息,以及安撫天下士民之心。
想到這里,老朱又想到了朱允傘
這個孫子,雖然性格仁弱,缺乏決斷,但正是這份‘仁弱’,在當下看來,或許才是最好的選擇。
老朱再次嘆不了口氣。
標兒,你若在天有靈,應該會理解爹吧?
他重新回到龍椅,又看向那個鐵盒,仿佛是在心中說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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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兒,秀英……
咱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咱朱家的江山,能平穩地傳下去啊……
老朱在心中對自己,也對亡子和亡妻解釋著。
他終究是一個帝王。
在個人情感與王朝穩固之間,他選擇了后者。
立儲之事,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眼中最后一絲猶豫也徹底散去,只剩下帝王的冷酷和決斷。
“云明。”
“奴婢在。”
云明連忙躬身應答。
“傳旨!”
老朱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三日后,大朝會。咱,有要事宣布。”
“是,皇爺。”
云明躬身退下,他隱約猜到了皇帝要宣布什么。
而老朱則獨自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那份被血染過、又被他撫平的《治安疏》,最終落在那個冰冷的鐵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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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不知道,這個決定,又會將大明的航船,引向怎樣的未來……
………
另一邊。
張飆穿越回來的這兩個月,過得充實而隱秘。
他與珍寶閣老板陳景明的關系,通過幾次成功的私下交易,迅速升溫。
張飆又陸續出手了幾件從大明帶回來的小玩意兒。
一枚品相極佳的羊脂白玉佩,一對鎏金掐絲琺瑯的香囊,都不是國公級別那般扎眼,但也都賣出了不菲的價格。
陳景明這只老狐貍,早就看出了張飆手里東西的路數不尋常,但他恪守行規,從不深究來源,只談東西好壞。
他欣賞張飆的‘爽快’和‘門路’,張飆也看重他的‘靠譜’和‘能量’。
在一次交易后,張飆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
“陳老,您路子廣,能不能幫我搞點……市面上不太常見的東西?”
“呵,張老弟,像你這般年少有為,又神通廣大的人,還有你能搞不定的?”
陳景明笑著打趣了一句,卻沒有直接拒絕。
因為他到現在都沒看清張飆的虛實。
而張飆則笑著打起了哈哈:
“正所謂,術業有專攻。我的本事,只能用在特定的地方,像那種不特定的地方,可就不好說了。”
他既沒有否定自己的能力,又給出了自己的局限性,讓人覺得更加高深莫測。
陳景明聞,深深看了眼他,旋即端起茶,抿了一口,淡淡道:
“你想要什么東西?”
“好說!”
張飆曬笑一聲,很快就說出了自己盤算已久的清單。
這些東西在大明,絕對是劃時代,甚至能救命的‘神物’。
但在現代,只是不容易搞到,或者明面上手續比較復雜的東西。
陳景聽完后,先是有些詫異,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見他沉吟了片刻,旋即點頭道:
“價錢不便宜,而且要幾天時間。”
“錢不是問題。”
張飆爽快的轉了定金。
幾天后,陳景明果然將東西備齊了。
張飆驗完貨,非常滿意,直接就付清了尾款,然后將這些東西悄悄運回了他的郊區別墅,準備帶去大明。
然而,就在他開車從陳景明那里回別墅的路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從路邊沖了出來,攔在了他的車前。
是柳如煙!
她顯然是精心打扮過,但眉眼間帶著一絲憔悴和急切。
張飆猛地剎車,眉頭皺起,降下車窗,冷冷地看著她,卻沒有說話。
“飆哥!我終于等到您了!”
柳如煙扒著車窗,語氣帶著哀求和不甘:
“我錯了,不是我有意陷害你的,是王剛逼我的……”
“他偷拍了我的照片,威脅我……”
張飆看著她這副姿態,心里只覺得一陣惡心。
這女人真是無可救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