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引線就攥在他自己手里!
他說的那些事……有些是蔣隱約知曉一二卻絕不敢觸碰的禁忌,有些更是他聽都沒聽過、但光是名頭就足以讓他萬劫不復的秘辛。
蔣毫不懷疑,以張飆這瘋癲狂妄、百無禁忌的性子,真把他逼急了,他絕對干得出來。
到時候,秘密泄露,皇上震怒之下,為了掩蓋丑聞,第一個被推出來滅口的,就是他這個知情過多的錦衣衛指揮使。
這已不再是簡單的審問博弈,而是變成了一個足以將所有人都拖入地獄的恐怖平衡。
蔣不敢有絲毫怠慢,再次硬著頭皮趕往華蓋殿老朱寢房。
幸虧老朱沒有再睡下,不然他恐怕會被自己嚇死。
于是,他很快便膽戰心驚的將張飆的原話和自己的擔憂,一字不落地稟報給了老朱。
而老朱聽完他的稟報,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爆發出駭人的怒火。
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掐住命門的驚怒和憋屈。
好!好一個張飆!好一個同歸于盡的打法!
他竟然用大明王朝最黑暗的根基來威脅咱?!
那些事情,是絕對不能見光的!
是維系他洪武大帝神圣形象、維系大明王朝穩定的基石!
一旦被撕開,引發的動蕩將無法想象!
這個瘋子!他早就計算好了!他知道咱最大的軟肋在哪里!
巨大的憤怒之后,是極致的冷靜。
“呼…..”
老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幾乎要沖垮理智的殺意。
他知道,張飆仗著自己那‘詭異的消息來源’,又贏了。
至少暫時贏了。
他不能冒這個險。
“傳旨。”
老朱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一種極度不甘卻又不得不妥協的壓抑:
“暫停對沈浪等五人的‘提審’。給他們治傷,提供飲食,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再有任何形式的拷問和虐待。”
“讓張飆……安心寫他的供狀。”
“但是!”
老朱的眼神變得無比幽深:
“告訴他,火玩得再好,也有自焚的一天。他最好……真的能寫出讓咱滿意的東西,否則…..”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是!”
蔣如蒙大赦,連忙領旨退下。
他知道,皇上這是暫時讓步了。
當蔣將皇帝的旨意帶到詔獄,并且親自’安撫‘了張飆,保證不會再有任何‘噪音’打擾他后。
張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哦’了一聲,然后隨手將剛剛寫了幾行字的紙揉成一團,扔到了一邊。
“剛才被嚇到了,思路斷了。重寫。”
蔣看著他這副樣子,氣得牙癢癢,卻不敢有絲毫發作,只能鐵青著臉退了出去。
隔壁牢房,沈浪五人得知暫時安全,并且得到了傷藥和食物,都松了一口氣,同時對張飆的手段佩服得五體投地。
“還得是飆哥!”
孫貴一邊齜牙咧嘴地讓趙豐滿給他上藥,一邊低聲道:
“幾句話就把蔣那龜孫嚇尿了!”
李墨則若有所思:“飆哥這是用更多的秘密…..暫時保住了我們。但這也是與虎謀皮,徹底激怒皇上了……”
沈浪點頭:“所以我們更要穩住,絕不能給飆哥再添亂。”
“飆哥不死,我們都好好活著。”武乃大低聲附和道。
其余人相視一眼,紛紛頷首。
不多時,詔獄內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平靜之下,是更加洶涌的暗流。
張飆用最瘋狂的方式,爭取到了一點寶貴的時間。
……..
另一邊。
那座黑暗的房間內,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
只有指尖無意識敲擊椅背的微弱聲響,證明著那隱匿于黑暗中王爺的存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或許是半個時辰。
一個鬼魅的身影,幾乎融于陰影之中,悄無聲息地滑入房間。
他跪倒在地,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急迫:
“王爺,我們的斷尾計劃失敗了,蔣突然帶人趕到,王司獄,以及我們的人,都死了。”
“可有露出馬腳?”
黑暗中的聲音顯得很是平穩,仿佛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敲擊椅背的指尖微微一頓。
卻聽來人篤定道:“沒有露出馬腳,相關人員,包括王司獄一家老小,都處理干凈了。錦衣衛那邊,不會有任何線索。”
“嗯。”
“王爺,西邊有新動靜。”
“講。”
黑暗中的聲音依舊平穩。
“西安府傳來密報,秦王殿下似乎……慌了。”
探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他接連派出三波心腹信使,試圖秘密前往太原府,信使已被我們的人暗中截下兩波,最后一波……按您的吩咐,放行了,但沿途嚴密監控。”
“慌了?”
黑暗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和意料之中的嘲諷:
“呵,咱這二哥,平日里在封地作威作福,無法無天,真到了要命的時候,倒是想起找老三商量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幾乎能想象到老二朱灸歉本攀t搿4繽裙下煲系拇姥
陜西的爛賬,老二沾得最多。
如今登聞鼓一響,傅友文攀咬’藩’字,老朱徹查的刀子第一個就會落到他頭上!
他不想著怎么擦干凈自己的屁股,居然去找老三?指望著那個同樣心高氣傲、眼高于頂的晉王拉他一把?簡直是笑話!
也好……正好讓老三也沾點腥。
他心中冷笑。
省得老三總是一副置身事外、唯他獨賢的惡心模樣。
“繼續盯著,看看老三收到老二的求救信,是個什么反應。”
他淡淡吩咐,語氣仿佛在談論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
“是。”
探子應道,旋即語氣微變,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王爺……還有一事,剛剛從宮里通過特殊渠道傳出,未經完全證實,但……但可能性極大……”
“說!”
王爺的語氣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是關于那個鐵盒……”
探子咽了口唾沫:
“它……它沒有落在我們預想的任何人手里,而是……而是陰差陽錯,似乎到了……三皇孫朱允椎氖種校
“朱允祝浚
黑暗中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錯愕和震驚:
“那個廢物小子?怎么可能?!”
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算計和預料。
那個鐵盒應該是李墨、武乃大拿著,或者被趙豐滿藏著,最終要么被滅口,要么落在他手中,怎么會落到那個幾乎被所有人嫌棄的朱允資擲錚浚
“據……據零星傳出的消息…..”
探子也覺得此事匪夷所思:
“似乎是趙豐滿設計了一場驚牛局,但被燕王三子朱高煦破壞了,后來天下冰雹,他便趁著混亂,將鐵盒送到了朱允椎慕巫永鎩緩螅煸姿
“他怎么了?!”
王爺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他。
“他手持利刃,在華蓋殿前……當眾殺了一名阻攔他的東宮太監!渾身是血,跪在殿外嘶喊……說有關于太子死因的天大冤情,要面呈皇上!”
“如今,鐵盒已經被他……親手交到皇上手里了!”
“……”
黑暗中,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沉默。
那種沉默,甚至比之前的慵懶或嘲諷更加令人窒息。
良久,才聽到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抽氣般的聲響。
王爺的身體似乎微微前傾,隱藏在黑暗中的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漠面具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震驚!絕對的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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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這種自絕于天下、自絕于皇室的方式,把那個他最不希望以這種方式出現的鐵盒,直接、粗暴、毫無轉圜余地地捅到了老頭子面前!
這……這簡直……
他無法用語形容自己現在的感受。
緊接著,那震驚迅速化為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王爺放在扶手上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指甲甚至摳進了堅硬的木質中。
他第一次,真正地感到了一絲寒意。
但僅僅是一瞬間。
那絲恐懼就被更強大的理智和冷酷強行壓了下去。
不能慌!絕對不能慌!
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要冷靜!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起來。
鐵盒里面應該沒有關于我的證據,否則,老頭子早就殺上門了……或許,里面都沒有確鑿的證據…..
而現在,老頭子的所有怒火和疑心,都會被朱允紫咨系奶瀉透滌鹽乃橋室y摹治ァ..
對!就是這樣!
如果鐵盒里真有關于老大之死的疑云,應該會指向老二,甚至牽連老三、老五!跟我有什么關系?!
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冰冷而銳利,甚至帶上了一絲狠辣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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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他幾乎要冷笑出聲。
緊接著,他緩緩靠回椅背,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慵懶和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松:
“知道了。下去吧。宮里的消息,繼續打探,一有關于鐵盒內容的確認,立刻報我。”
“那……秦王、晉王那邊?”探子請示道。
“原計劃不變。另外……”
王爺頓了頓,補充道:
“想辦法,再給老二那邊送點‘證據’過去,要讓他看起來……更狗急跳墻一點。比如,讓他知道,老三可能背著他,算計了他。”
“另外,讓老五家那小子,把有關周冀的所有線索,全部掐斷,也別再聯系本王。”
“是!”
探子心領神會,悄然退入黑暗。
房間內,再次只剩下王爺一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聲極輕極輕的、意味深長的嘆息。
大哥啊大哥……你真是生了個好兒子啊……
沒想到最后,竟是以這種方式……
但這絲感慨很快消散,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如同深潭般幽暗難測。
戲臺已經搭得這么高了,本王若不再加把火,豈不是辜負了這么多人的努力?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黑夜將至.我的兄弟們,安好。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