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對!老子在兵部早就受夠窩囊氣了!”
孫貴猛然站起來,胸膛起伏:
“以后老子就盯著那些喝兵血的蛀蟲查!大不了豁出去這條命!”
武乃大眼睛微微瞇起,精光閃爍:“既然橫豎都是一死,那就好好玩玩。吏部的帳,是該好好算算了。”
他的語氣里,多了以往沒有的狠厲和主動。
而趙豐滿,整張臉都漲得通紅,用力點頭道:
“我聽你們的!別看我胖!我腿腳靈活!能跑腿,能盯梢!誰想害咱們,我跟他沒完!”
“我我會寫好奏疏,把看到的,聽到的,都記下來”
沈浪顫抖著聲音說著,忽又想起了那晚被下黑手,被兵痞找上門的恐懼,更想起了張飆拍著他的肩膀說‘不要怕’的樣子。
五人互相對視,一起伸出手,異口同聲。
“要瘋,一起瘋!要死,一起死!”
李墨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層層漣漪,將絕望和迷茫驅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和清晰的目標感。
五只手緊緊握在一起,雖然依舊能感受到沈浪的微顫和孫貴的粗糙,但一種無形的力量仿佛通過交握的手掌傳遞開來。
誓在狹小的官宿內回蕩,低沉卻堅定。
松開手后,五人重新坐定,眼神已然不同。
油燈的光芒在他們臉上跳躍,映照出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智慧的光芒。
李墨作為暫時的謀劃核心,再次開口,聲音沉穩了許多:
“既然目標已定,我們就不能蠻干。我們必須制定詳細的策略,各司其職,互相配合,像精密器械一樣運作。”
說著,他又看向武乃大:“武大哥,你在吏部,位置關鍵。你的任務是繪圖。”
“繪圖?”武乃大挑眉。
“對!”
李墨點頭道:“繪制一張屬于我們自己的官場關系網。不僅僅是傅友文、茹、鄭賜、翟善這幾位明面上的敵人。”
“更要弄清楚他們核心的黨羽有哪些人,分布在哪些關鍵職位上。”
“還有,哪些官員是郁郁不得志、可能被我們暗中爭取或利用的?哪些是看似中立卻關鍵的小人物,比如檔案庫的吏員、傳遞文書的小吏?”
“這些人,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武乃大眼中精光更盛,嘴角露出一絲算計的笑容:
“明白了。這事我在行。吏部的考評檔案、升遷調令流水,就是最好的情報來源。我會梳理出一份詳細的名單和關系圖。”
聞,李墨又看向孫貴:“孫貴兄,你在兵部,你的任務是蹲守。”
“蹲守?”
孫貴一愣,心說趙豐滿不是說要盯梢嗎?怎么輪到我了?
但他并沒有著急質疑李墨。
卻聽李墨堅定道:“對,像最有耐心的獵人一樣蹲守。”
“可是.”
孫貴下意識看了眼趙豐滿,依舊有些不解。
而李墨卻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慮,又耐心解釋道:
“飆哥之前提過去年批給兵部造火銃的銀子有問題。這就是一個突破口。但你絕不能主動去查,那樣會立刻暴露。”
“你要做的,是像往常一樣工作,甚至更勤快。”
“但眼睛要盯著所有經手軍械、糧餉、尤其是與那批火銃銀子相關的文書、入庫記錄、核銷賬目。記住任何細微的異常、任何看似合理的拖延或模糊處理。”
“同時,留意兵部內部,哪些人對茹不滿,哪些人可能知道內情但被排擠。”
“收集一切信息,但按兵不動,等待最佳時機。”
孫貴終于聽明白了,于是重重地‘嗯’了一聲,眼神銳利如鷹:
“好!我就蹲著!看他們能玩出什么花樣!但凡有一點馬腳,我給他記得清清楚楚!”
接著,李墨看向趙豐滿和沈浪:
“豐滿兄,沈兄,你們是御史,你們的任務是點火。”
“點火?”
趙豐滿頓時來了興趣,躍躍欲試:“怎么點?彈劾誰?”
“不是盲目彈劾。”
李墨搖頭道:“你們要利用風聞奏事的權力,但必須精準點火。目標選擇要遵循幾個原則!”
“第一,確實是罪證相對容易獲取、民憤較大的貪官污吏。”
“第二,最好是傅、茹派系中,不那么核心、可以被舍棄的邊緣人物。”
“第三,彈劾的時機要巧妙,最好能制造混亂,或者為我們其他行動打掩護。”
“比如.”
沈浪補充道:
“如果武大哥發現某個茹的親信在吏部考評中得了不該有的優等,我們就可以據此彈劾他考績不實,貪墨或許一時找不到證據,但程序不公,總能找到由頭”
“沒錯!”
李墨贊許地看了沈浪一眼:
“就是這樣!看似小事,卻能攪渾水,讓他們內部互相猜疑。”
“而且,你們要逐漸改變風格,奏疏要寫得更加有理有據,不再是瘋瘋語。”
“這樣才能逐漸重新獲取一些話語權,甚至.讓某些人覺得我們改邪歸正,放松警惕。”
“懂了!”
趙豐滿陰笑著點頭:
“就像藏在袖子里的毒針,看著不起眼,扎對了地方也能要命!”
最后,李墨指著自己:“我在翰林院,我的任務是挖礦。”
“翰林院藏書浩如煙海,舊檔堆積如山。”
“我會以修史、整理典籍的名義,盡可能調閱與工部工程、戶部舊賬、甚至往年御史彈劾大案相關的檔案。”
“尋找類似的貪腐模式、尋找可能被遺忘的關鍵證據、尋找那些被壓下的大案線索。”
“同時,我會密切關注清流和江南文官的動向,分析朝堂風向的變化。”
“或許我能找到一些真正動搖那些敵人根基的東西,或者.”
話到這里,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帶著決絕和希望:“找到能救飆哥的一線生機。”
嘶――!
提到‘救飆哥’,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秋后問斬,時間緊迫,希望渺茫,但這必須是他們最終極的目標之一。
“那我們如何聯系?如何傳遞消息?”
武乃大提出最現實的問題:“我們不能經常這樣聚會,太惹眼了。”
李墨早已想好:“我們約定幾個看似平常的暗號和地點。”
說著,環顧四人,接著道:
“比如,誰有緊急情報,就在王老御史家那棵歪脖子樹的特定樹枝上系一根不起眼的布條。”
“普通情報,可以混在公文傳遞中,用只有我們懂的標記。”
“非必要,不見面。”
“好!”
眾人再次異口同聲。
這一次,沒有人再保護他們,只能靠他們自己。
這一次,沒有人再教他們,只有心中那股不滅的正義之火。
另一邊,華蓋殿,老朱寢房。
“皇上,該用晚膳了。”
云明小心翼翼走到老朱身邊,躬身提醒道。
但老朱卻置若罔聞,雙手緊緊抓住龍椅的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作為皇帝,他深知儒學是統治的根基,是維系天下士子之心的紐帶。
張飆此舉,無異于在刨他老朱家的祖墳!
其心可誅!
但另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