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血猛地涌上來,但被他強行咽了下去。
他身體晃了幾晃,死死抓住龍椅扶手,才沒有再次暈倒。
混賬東西!
這個該死的混賬東西!
不僅上了奏疏,還他媽掛牌子,喊口號!唯恐天下不知?!
“反了!都反了!!”
老朱氣得渾身發抖,狀若瘋魔:
“蔣!蔣!”
“臣在!”
蔣連忙跑了過來。
“去!去把張飆那混賬東西給咱”
老朱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就頓住了。
因為他忽地看到殿外,幾個御史和翰林院的官員,正在探頭探腦。
似乎也想遞送奏疏,臉上表情復雜,有恐懼,有好奇,甚至還有一絲隱隱的興奮?
不對勁!
那混賬東西不對勁!
這‘審計皇帝內帑’的風已經放出去了,全應天府都知道了。
若他抓了張飆,豈不是坐實了自己心虛?坐實了內帑有問題?那些清流官會怎么想?天下百姓會怎么想?
這瘋子是用自己的命,給他朱元璋設了個陽謀。
要么同意他審計內帑,丟皇帝的臉面。
要么殺了他,以全他的死志。
這是一個進退兩難的死局。
想到這里,老朱的臉色變幻不定,殺意和理智在眼中瘋狂交戰。
最終,他極度艱難地、一字一句地從牙縫里擠出命令,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蔣!”
“臣在!”
“你帶人去給咱盯緊張飆!他查誰都可以!但敢靠近內帑一步,格殺勿論!”
“另外,都察院門口的百姓,讓五城兵馬司的人以‘維持秩序、防止踩踏’為由,就地驅散。”
“告訴張飆,他的忠心,咱知道了。讓他先把手頭百官審計的事辦好,內帑之事,容后再議。”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極其高明的政治手腕。
他沒有明確拒絕‘審計內帑’,也沒有明確答應。這就讓張飆的拳頭仿佛打在了棉花上。
而‘容后再議’,又是一個萬能的借口。
既安撫了部分因張飆煽動起來的民意,又給了自己布局和觀察的時間。
強調‘先辦好百官審計’,既是警告張飆不要得寸進尺,也是再次明確一件事:
咱允許你咬人,但咬誰,什么時候咬,得咱說了算。
畢竟老朱真正想看的,是這個‘審計內帑’的狂妄要求,會在朝堂上激起怎樣的漣漪?
哪些人會跳出來?哪些人會恐慌?
比起他之前裝暈,讓那些人跳出來‘打狗’,更具有誘惑力和煽動力。
想到這里,為了讓蔣把事情辦好,老朱又補充了一句:
“他查得出,是他的本事。查不出,或是惹出了亂子”
話到這里,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冰冷弧度:“那也是他張飆無能,或是心懷叵測,與咱何干?”
轟!
蔣聞,心頭大動。
他瞬間就明白了。
皇上這是徹底放手了,甚至可以說是縱容!
不阻止張飆去查百官,等于默認張飆繼續得罪人。
不回應審計內帑的請求,等于明確告訴所有人,他不支持張飆的瘋狂行為,與張飆不是一伙的。
這種沉默和縱容,本身就是一個無比清晰的政治信號。
張御史失寵了,皇上不再保他了!
他現在是一條誰都可以打的落水狗!
他的所有行為,后果自負!
“臣遵旨!”
蔣對老朱佩服得五體投地,心說皇上的手段,果然比他想象的還要高明和冷酷。
這是要用整個官僚系統的反噬之力,來徹底碾碎張飆這把不聽話的’瘋刀‘。
然而,老朱吩咐完蔣,還不解氣,又對著空氣怒吼:“云明!”
“奴奴婢在!”
云明連忙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
卻聽老朱沉沉地道:
“擬旨!通傳六部及各衙門!誰敢配合張飆審計內帑之荒謬行,視同謀逆!一律同罪!”
“再告訴張飆!之前撥給他的八千兩銀子,給咱還回來!一厘都不準少!讓他喝西北風去!”
“是!”
云明應了一聲,正準備離開。
“等等!”
老朱又吼住了他,喘著粗氣,補充了終極指令:
“還有!傳咱的旨意!從今日起!張飆及其所有同黨,禁止踏入皇宮半步!禁止接近內帑五里之內!禁止與任何內官接觸!禁止調閱任何涉及皇室用度的檔案!”
“咱不想再聽到他任何關于審計的屁話!不想再看到任何他遞上來的狗屁奏疏!讓他徹底從咱的眼前消失!懂了嗎?!”
“懂了!懂了!奴婢這就去辦!”
云明與蔣徹底明白了。
皇上不僅拒絕了張御史的請求,還把他在自己通訊錄里拉黑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