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飆哥?”
目送蔣他們的官船離開,沈浪又湊到了張飆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道:“您接了皇上的旨,意思是,審計又要開始了?”
“是啊飆哥,咱們是不是要繼續審計啊?”孫貴撿起地上的夜壺燈就舉了過來。
而李墨、趙豐滿、武乃大等人,則摩拳擦掌的看向了張飆,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但干勁十足。
卻聽張飆笑吟吟地道:“審計自然是要審計的”
“不過嘛”
他故意拉了一個長音,用手指敲著那份沾著豬頭肉油漬的圣旨,平靜而詭異地道:“皇上讓咱們審計,可沒說審計文武百官,還是他自己啊?”
“什么!?”
張飆的話語,猶如驚天巨雷,劈在了所有人頭上。
只見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般看著他,腦袋一片空白。
“哐當!”
沈浪手里的酒碗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懷疑自己酒還沒醒,出現了幻聽。
孫貴正偷偷想把最后一塊豬耳朵夾走,筷子僵在半空,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李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咳,飆.飆哥!慎!慎啊!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皇上皇上怎么能.”
“皇上怎么了?”
張飆眼睛一瞪,理直氣壯地打斷他:
“皇上就不是大明的人了?皇上就不用遵守大明律法了?他老朱口口聲聲說天下是朱家的,但更是天下人的!”
“他內帑的錢哪兒來的?還不是從國庫劃撥的?還不是民脂民膏?他花錢有預算嗎?有決算嗎?接受監督嗎?”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把他們砸得暈頭轉向。
審計皇帝?!
審查內帑?!
問皇上要預算、決算?!
讓皇上用錢接受監督!?
“瘋了瘋了,真的瘋了”
趙豐滿喃喃自語,覺得自己可能活不過明日了。
“沒錯!就是瘋了!”
張飆反而一拍大腿,興奮起來:
“咱們干的哪件事不是瘋事?既然要瘋,就瘋個大的!瘋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
說著,他猛地湊近眾人,壓低聲音,如同在密謀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們想想,老朱為啥又給錢又升官?還不是因為咱們戳到他肺管子了?”
“他以為把咱們架火上烤,咱們就怕了?慫了?咱們就不敢查了?”
“呸!咱們偏要查!還要往他最痛的地方查!”
“他不是要清賬嗎?好啊!咱們就從根子上給他清!就從咱們偉大的洪武皇帝的內帑開始清起!”
“咱們要成立‘洪武皇家內帑審計特別行動小組’!老子親自任組長!你們都是組員!”
沈浪等人已經徹底石化,大腦完全停止了思考,只能呆呆地看著張飆,仿佛在看一個即將爆炸的煙花,絢麗而致命。
張飆越說越起勁,開始手舞足蹈地規劃:
“第一步!起草一份《關于提請公開洪武皇帝內帑賬目并接受都察院審計的正式函》!”
“語氣要恭敬,態度要端正,但內容要硬核!”
“就問他內帑每年的收入來源、支出項目、結余情況!”
“問他修宮殿、賞賜后宮、給皇子皇孫發零花錢的標準是啥?有沒有超支?有沒有挪用國庫銀子?”
“第二步!對照戶部檔案,查歷年國庫向內帑的撥銀記錄!”
“一筆一筆對!看看有沒有多劃、早劃、不該劃卻劃了的!”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張飆眼睛放光:“申請實地盤庫!咱們要進宮!去內帑庫房!”
“咱們要親眼看看老朱的小金庫到底攢了多少家底!有沒有賬與實際不符?有沒有保管不善?有沒有霉爛蛀蟲?咱們這是為他好!防止國有資產流失嘛!”
“噗通!”
“噗通!”
好幾聲悶響,李墨、趙豐滿等幾個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直接嚇得腿一軟,坐地上了。
申請盤皇帝的庫?還防止國有資產流失?
這已經不是找死了,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夠透徹,還要誅九族啊!
“飆哥!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沈浪終于反應過來,撲上來抱住張飆的大腿,聲音帶著哭腔:
“那是皇上!是天子!咱們這樣這樣會被滅門的!真的會被滅門的!”
張飆一腳把他輕輕踹開,恨鐵不成鋼地道:“瞧你這點出息!怕什么?咱們現在是奉旨查案!”
說著,舉起手中的圣旨,擲地有聲地道:
“這圣旨上寫的是總領清賬事宜,一查到底!又沒說不能查內帑!咱們這是嚴格貫徹落實皇上他老人家的指示精神!”
他叉著腰,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老朱要是心里沒鬼,坦坦蕩蕩,怕什么審計?正好向天下臣民展示一下他老人家的清廉自律嘛!”
“他要是惱羞成怒,把咱們砍了.”
張飆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殉道者般的狂熱光芒:
“那不就正好說明他心虛?說明他內帑有問題?說明咱們審計到點子上了?咱們就算死,也是為審計事業獻身,死得其所!重于泰山!”
“這”
眾人徹底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