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還有一個胥吏適時地推著一輛獨輪車過來,不小心把一車廢料倒在了門口,揚起一片灰塵。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工部尚書鄭賜,這位堂堂正二品大員,竟然.
竟然穿著一身打滿補丁、洗得發白、甚至袖口還沾著泥點的舊官袍,顫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他臉上抹了幾道鍋灰,頭發也故意弄得亂糟糟,手里還捧著一個豁了口的破陶碗!
碗里放著半個黑乎乎、硬邦邦、疑似隔夜窩窩頭的東西!
只見鄭尚書走到門口,也不看張飆,而是‘噗通’一聲就朝著皇宮的方向跪了下去,舉起那個破碗,用盡全身力氣,帶著哭腔,聲音凄厲得能穿透三條街:
“皇上――!臣有罪啊――!臣無能啊――!”
這一嗓子,直接把張飆和討薪天團給嚎懵了。
這又是什么支線副本?
鄭賜繼續他的表演,捶胸頓足,涕淚橫流:“臣掌管工部,卻讓工部窮得叮當響!臣愧對皇恩!愧對朝廷啊!”
“您看看!臣每日就只能吃這個啊!”
他舉起那半個硬邦邦的窩窩頭,手抖得厲害:“臣的俸祿,全都貼補工部的虧空了!可還是不夠啊!”
“工部的同僚們更是凄慘!”
“王主事家的孩子冬天都沒棉衣穿!”
“李郎中老母病了都沒錢抓藥!”
“我們,我們苦啊――!”
說著,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門內喊道:
“都出來!讓張御史看看!我們工部過的都是什么日子!”
話音落下,工部大門又開大了一些。
只見里面呼啦啦涌出來二三十個工部官吏。
一個個也是衣衫襤褸,面有菜色。
有的拿著缺了口的茶杯。
有的捧著空米缸。
有的甚至抱著自己掉了底的官靴。
他們齊刷刷地跪在鄭賜身后,也不說話,就用那種可憐巴巴、絕望無助的眼神看著張飆等人,無聲地訴說著‘我們很窮,我們非常窮’。
最絕的是,最后面兩個小吏,吭哧吭哧地抬出來一塊匾額。
上面原本寫著‘勤政殿’什么的,但現在‘政’字掉了,只剩下‘勤殿’,還被蟲蛀了好幾個洞。
鄭賜指著那破匾,哭得更傷心了:“張御史您看!我們工部衙門的匾額爛了都沒錢修啊!只能用這撿來的破匾湊合啊!嗚嗚嗚”
“?????!”
審計天團全體成員,包括張飆,下巴都掉了一地。
他們看著這出由工部尚書親自導演并主演的、史詩級抽象苦情戲。
沈浪的小算盤忘了打。
孫貴的夜壺燈差點脫手。
李墨的炭筆再次落地。
趙豐滿等人手里的‘兵器’都差點拿不穩。
這.這他媽也太拼了吧?!
為了不被審計,臉都不要了?!
空氣凝固了足足十息。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張飆第一個忍不住,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狂笑。
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飆出來了,差點從那個紫檀木小幾上摔下來。
“老鄭啊老鄭!鄭尚書!”
“牛逼!你是真的牛逼!”
“這演技!這道具!這群眾演員!絕了!”
“哈哈哈!應天府戲班子沒請你去做臺柱子,真是他們最大的損失啊!”
他一邊笑一邊用力拍著大腿:“年度苦情戲最佳男主角,非你莫屬!這破碗!這窩頭!這破匾!細節拉滿!沉浸式體驗!哈哈哈!”
鄭賜被笑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但是,戲已經演到這份上了,只能硬著頭皮繼續下去。
他努力維持著悲苦的表情:“張御史!鄭某所,句句屬實!工部真的太窮了.”
“屬實!太他娘的屬實了!”
張飆好不容易止住笑聲,擦著眼角的眼淚,走上前,饒有興致地拿起鄭賜破碗里那半個硬窩頭,掂量了一下,然后
然后就見他猛地將那半個硬窩頭遞到鄭賜嘴邊,笑容燦爛無比地道:“來,鄭尚書,表演個才藝,把它吃了!”
“如果你能當著大家的面把這窩頭吃了,我張飆立馬帶人就走!”
“而且,我還向你保證,以后絕不為難工部!另外再倒貼你十兩銀子看病!”
“!!!”
鄭賜額頭上瞬間彈出一排黑色感嘆號。
他看著那個比自己鞋底還硬的窩頭,聞著那可疑的味道,胃里一陣翻涌,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吃?吃這玩意兒?
這特么是人吃的東西嗎?吃下去不得要命?!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