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是?”沈浪有些發懵。
張飆臉上的戲謔淡了些,眼神飄向遠處,聲音也低沉了點:
“去趟南城,柳條巷最里頭那家,門口有棵歪脖子樹的。把這錢,給王老御史家送去。”
“王老御史?”
沈浪瞬間明白了,心頭一酸。
那位餓死家中的王忠王老御史。
張飆點點頭,似乎不想多提這茬,又恢復了那種滿不在乎的語氣:“告訴他們,戶部欠老王的俸祿,就那三張條子”
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接著道:“咱這兒記著呢,有效!回頭一并給他們討回來!讓他們再撐撐,別跟老王一起想不開,這世道,還能活!”
沈浪握緊了手里的碎銀子,看著張飆那身單薄的、洗得發白的長袍,在寒風中搖曳,眼眶突然有點發熱。
他知道張飆自己都窮得叮當響,這五兩多銀子,絕對是他全部的家當。
“飆哥.”
沈浪的聲音有些哽咽:
“這可是可是您全部的錢了?您怎么全給出去了?”
張飆正準備跟上前面那群底層京官,聞猛地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霍地轉回頭,眼睛瞪得溜圓,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盯著沈浪:
“臥槽?!你怎么知道的?!你小子會讀心術還是扒老子墻角了?!”
沈浪被張飆這過于激烈的反應弄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忙解釋道:
“不是的飆哥,我是算的。”
“算的?”
張飆眉毛一挑。
只見沈浪掰著凍得有點僵硬的手指頭,開始小聲地、條理清晰地計算:
“前幾日,您從皇上那兒討回來五十兩整銀,給了我二十兩。”
“然后,昨晚又請兄弟們吃喝,要了十斤豬頭肉,三壇燒刀子,再加上那五個豬頭肉,今天的飯錢,林林總總,我算著,您大概花了二十四兩六錢左右”
“那剩下的,不就應該是您兜里這五兩三錢七分了嗎?
沈浪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后幾乎成了蚊子哼哼。
但那份精準,讓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孫貴、李墨等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空氣仿佛凝固了。
張飆保持著那個瞪眼、張嘴的姿勢,足足愣了有三息。
寒風吹過他有些凌亂的發梢,他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
像是發現了什么稀世珍寶,又像是被自己養的兔子突然咬了一口。
他慢慢地、慢慢地咧開嘴,那笑容越來越大,最后變成了無聲的、肩膀劇烈抖動的狂笑。
他指著沈浪,笑得幾乎喘不上氣:
“好小子!行啊你!真他媽是個人才!不當賬房先生,跑來當御史,屈才了!屈大才了!哈哈哈!連老子褲兜里有幾個銅板都讓你算得門兒清!哈哈哈!”
沈浪被他笑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張飆笑夠了,旋即又重重一拍沈浪的肩膀,差點把他拍個趔趄:“人才!好!沈會計!別擔心老子沒錢!”
他站直身體,迎著寒風,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睥睨一切的神色,聲音無比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明天!明天咱們就去戶部!”
“去戶部?戶部不是說沒錢嗎?傅侍郎上次在朝會上哭窮哭得可慘了”
“沒錢?”
張飆嗤笑一聲,攤手道:“沒錢,那就以資抵債啊!”
“桌椅板凳、筆墨紙硯、花花草草.實在不行,把他們身上那身官皮給扒下來,看看能當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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