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腳步輕快地跟在張義身后,穿過重重宮門,走向越來越偏僻的西六宮深處。
“張公公!”
王德心情極好,忍不住搭話,語氣里帶著對未來的憧憬:
“等領了銀子,兄弟我今晚做東,咱們找個好館子,好好喝一頓!這些年,多虧了張公公您.”
張義腳步不停,頭也沒回,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的背影在斜陽下顯得有些佝僂,沉默得像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
王德也不在意,沉浸在喜悅里,自顧自地說著。
周遭越來越安靜,人跡罕至。
他們拐進一條狹窄的宮巷,兩側是高聳的朱紅宮墻,前方是一扇緊閉的、落滿灰塵的陳舊角門。
一股莫名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爬上王德的脊背。
他下意識地停住腳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里太安靜了,太偏僻了。
領賞為何要到這種地方?
“張公公?”
王德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內帑支取,好像.不往這邊走.”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直沉默如石、背對著他的張義,毫無征兆地動了。
一道幽藍的鋒刃,毫無聲息地從他靛藍色的寬大袖口中閃電般彈出。
王德臉上的狂喜、憧憬、以及剛剛升起的那一絲疑惑,在剎那間凝固。
他甚至連驚愕的表情都來不及做出。
只見一道幽藍的冷光閃過。
喉嚨處,先是傳來一絲微不可查的、如同被冰冷蛛絲拂過的涼意。
王德的眼睛瞬間瞪大到極限,眼球因為極致的驚恐和難以置信而暴凸出來。
他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為什么?!娘娘剛剛才夸我、才賞我三百兩回鄉.
娘娘您.好.狠.
眼中的光芒如同狂風中的殘燭,迅速黯淡、熄滅。
身體失去了所有力量,軟軟地向前撲倒。
“噗通”一聲,沉悶地砸在冰冷骯臟、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激起一小片灰黃的塵土。
而張義則站在原地,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他看都沒看腳下那具還在微微抽搐、迅速變得冰冷的尸體。
然后極其平靜地,將那柄還在滴落著王德鮮血的短匕,橫在了自己同樣枯瘦的脖頸前。
沒有猶豫,沒有恐懼,甚至連一絲屬于活人的波動都沒有。
他手腕猛地用力,向內狠狠一拉。
“嗤――!”
鋒利的刀刃瞬間切開了皮肉、割斷了喉管。
動作之快、之決絕,甚至讓鮮血的噴涌都遲滯了一瞬。
張義的身體猛地一顫,隨即像一具被瞬間抽空了所有支撐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王德尚有余溫的尸體旁邊。
他的眼睛同樣睜得很大。
空洞地望向宮墻上方那一線已經徹底昏暗的天空,瞳孔里最后一點屬于活人的微光徹底熄滅,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兩具尸體,一俯一仰,倒在狹窄宮巷的盡頭。
仿佛在訴說著深宮的無情與狠辣。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