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他看著這間家徒四壁的陋室。
想起昨晚張飆是如何教他們表演,如何含本明志。
想起張飆帶著他們豁出命去搏那一線生機,甚至讓他們今晚慶祝自己慷慨赴死的混賬話.
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沖上沈浪的眼眶。
混雜著恐懼、憤怒、還有滔天的悲憤。
“慶祝?”
沈浪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猛地抬起頭:“放他娘的屁!!”
“我們的命是飆哥用他的法子,替我們掙回來的!”
“沒有他教我們罵貪官、含賬本,沒有他那些畫頂在我們前面氣暈皇上,我們這群人,今天不死在廷杖下,也得死在詔獄里!!”
他一步踏前,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吼,卻又充滿了力量:
“飆哥待我們以赤誠,為我們這些螻蟻爭一條活路!如今他有難,我們豈能縮在這里,吃他的豬頭肉,還他娘的慶祝?!”
沈浪的目光如同燃燒的火炭,灼灼地逼視著每一個人:
“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想想飆哥為我們做的!想想他這間破屋子!想想他最后的話!我們能這么看著他死嗎?!”
嘩!
沈浪的話音剛剛落下,四周頓時鴉雀無聲。
倒不是他們沒有被沈浪說動,而是他們考慮得比沈浪多。
所以,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人群中,一個面色蠟黃,身形消瘦的底層官員,哆嗦著嘴唇,小聲囁嚅道:“沈沈兄,不是我們不想去救張御史,只是我們才從鬼門關爬回來,再去奉天殿.”
他頓了頓,環顧了一圈眾人,又低頭道:“會死的,我們都會死的,我家里還有老娘和幼子要我撫養.”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的恐懼,身體也因此不住的發抖起來。
另一個底層官員也下意識后退了半步,眼神閃躲:“是啊,皇上被我們氣暈了,還不忘張御史,說明皇上正在暴怒中,我們去奉天殿,不是火上澆油嗎?”
“只怕救不了張御史,還會把我們全家老小都帶進去,這這是匹夫之勇啊.”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瞬間澆滅了不少人剛被點燃的熱血。
求生的本能和對家人的責任,讓他們遲疑了。
有人低下頭,不敢再去看沈浪的眼睛。
“不能!”
而就在氣氛即將凝固的時候,趙豐滿第一個反應過來,洪亮的嗓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地吼道:
“沒有飆哥,咱們剛才就死了!這條命是撿回來的!貪官不死,我們一家老小橫豎都是餓死,被逼死!與其窩囊的、帶著家人茍延殘喘,不如跟著飆哥轟轟烈烈的去死!反正老子是豁出去了!”
說完,他猛地將懷里那本沾著口水的《血淚討薪錄》掏了出來,緊緊攥在手里,仿佛那是武器。
“對!豁出去了!”
孫貴也站直了身體,用力拍著自己補丁摞補丁的官袍,嘶聲道:“媽的!老子早就受夠了!飆哥講義氣,我們不能當孬種!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
“讀書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李墨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賬本,手還在抖,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肅穆:“君待我以赤誠,我待君以丹心!縱是刀山火海,李某!愿隨沈兄同往!”
“對!同往!”
“去找飆哥!”
“不能讓他一個人!”
越來越多的人被這股決絕所感染,壓下了恐懼。
他們眼中的火焰再次燃燒起來,這一次混合著悲壯和對命運的嘲弄。
沈浪看著這群重新鼓起勇氣的同僚,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聲音響徹陋室:
“好!兄弟們!抄起咱們的賬本!去奉天殿廣場!”
“咱們死諫!喊冤!求皇上開恩!放出張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