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現在是越來越搞不懂這個張御史的腦回路了。
他感覺自己三觀都快被顛覆了。
以前他伺候在老朱身邊,覺得老朱就是天,只要他一怒,必見血光。
可是,短短幾天,因為這個叫張飆的小御史,老朱在他心中的人設都快崩塌了。
雖然他也明白,張飆的那些諫,確實驚世駭俗,發人深省,但如此跳脫,如此目無君上的臣子,難道不該殺嗎?
難道皇上真指望這小御史能解決他提出來的那些問題?
說實話,蔣根本不信張飆有這種本事。
否則,他為什么今天才被擢升為都察院左僉都御史?
還有,他口口聲聲說想死,為什么不自己找把刀自裁?
就非得讓皇上殺了他?
這不是有毛病嗎?!
在蔣看來,張飆就是一個跳梁小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因此,在巨大的錯愕之后,他的臉色也逐漸冷了下來,然后沉沉地道:“張御史,差不多就得了,你真當皇上的忍耐是無限的?本指揮使伺候皇上這么多年,你是第一個惹怒皇上而沒被殺的!”
“哈哈哈!”
張飆仰頭大笑,笑得蔣臉色越來越冷,但他卻渾然不顧,而是熟練的翻開那本飽經滄桑的《還我血汗錢》,手指點著上面一行行鬼畫符般的記錄,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清晰無比、帶著強烈控訴意味的語調,朗聲道:
“啟奏皇上!臣,張飆,洪武二十年進士及第,蒙圣恩,授都察院江西道監察御史,正七品!現被擢升為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正四品!”
他頓了頓,然后無視蔣殺人的目光,又接著道:“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尚未履職,暫且不談,就說正七品江西道監察御史!”
“自洪武二十一年正月履職至今,已四年又八個月零三天!”
“然!”
他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悲憤:“臣之俸祿,積欠已達七個月又二十一天!”
轟隆!
這聲‘積欠已達七個月又二十一天’,不亞于一道驚雷劈在了奉天殿的屋頂上!
蔣臉上的肌肉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設想過一萬種張飆接下來的操作――繼續死諫、痛哭流涕、引頸就戮.
唯獨沒想過,這家伙在被自己殺意籠罩,剛發表完一通足以掉十次腦袋的亡國危后,會掏出一本破賬本,跟老朱算!工!錢?!
嘩啦啦!
隨著張飆這一聲滿腔悲憤的吶喊,引來了無數目光。
他們有進宮的,有跑堂的,有辦差的,有太監宮女,有侍衛將士。
每一道目光都充滿了不可思議與驚奇。
特別是那些聚在一起的人,都忍不住竊竊私語起來。
“這人是誰啊?怎么這么大膽,他就不怕皇上發怒嗎?”
“我看他是想死了,居然敢向皇上索要工錢!”
“是啊!我看他是瘋了”
漸漸地,話題風向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