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彎起眉眼,若無其事地朝她笑了笑,強忍著心口的鈍痛。
她不想讓趙月白為她擔心,也不想掃了趙月白的興。
沒關系,以后不相見,就不會難過了。
“蘇郡主不講理也就算了。沒想到大哥也這么偏心。這還沒成婚呢就這樣,等以后不得欺負死我們?”
趙月白嘀嘀咕咕,對那趙元澈和蘇云輕很是不滿。
她姨娘說過蘇云輕不是好惹的。
果然是如此。
“過了年你都十七了,說不得年底就出嫁了。還能和她相處多久?”
姜幼寧捏了捏她的臉逗她。心里想的卻是她留在鎮國公府的日子也沒幾天了。
趙元澈和蘇云輕再也欺負不到她了。
“哎呀,姜姐姐!”
趙月白羞紅了臉,拽著她的袖子直跺腳。
姊妹二人又挽著手逛了一會兒。
趙月白愛吃些零嘴兒,姜幼寧一路給她買了幾樣。
“姐姐,你不吃嗎?”
趙月白抱著一堆東西,小臉上滿是過意不去。
“我不喜歡吃這些。”
姜幼寧替她提著最先買的那盞燈,笑著解釋。
她沒胃口,吃不下。
明知道自己不該去想和趙元澈相關的任何事。可方才那一幕始終在她眼前揮之不去。
種種往事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打轉。
她現在只想離開鎮國公府,遠離上京的一切。
“姐姐,你好像有點難過。”趙月白湊近了,偏頭看著她,眼底滿是同情,很是懂事地道:“時候也不早了,我有點累,咱們回去吧。”
“姐姐,你好像有點難過。”趙月白湊近了,偏頭看著她,眼底滿是同情,很是懂事地道:“時候也不早了,我有點累,咱們回去吧。”
那么漂亮的荷花燈被搶了。別說姜姐姐了,就是她也有點傷心的呀。
蘇郡主真可惡。
大哥也可惡。
“好。”
姜幼寧點頭應了。
她身心俱疲,只想窩在無人之處一動不動。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馬車進了鎮國公府的大門,先送趙月白回了院子。
姜幼寧靠在馬車壁上,半闔著眸子。
有些冷,她雙手互攥著。等會兒便到邀月院了。回去洗漱一下就可以躺下休息。
但馬車走了好一會兒,還是沒有停下來。
耳邊又傳來喧囂之聲。
姜幼寧覺得有點奇怪,挑了簾子往外瞧,馬車居然又回到了集市上。
前頭趕馬車的人也換了。
“清流?怎么是你?”
姜幼寧蹙眉,驚疑不定。
清流只聽趙元澈的吩咐。趙元澈這是又要做什么?
“姑娘,是主子讓屬下趕馬車把您帶出來的。咱們馬上就到了……”
清流心虛地解釋。
主子方才在集市上干的那事兒,他都沒眼看。
姑娘能不生氣嗎?
不過,主子應該也挺生氣的。畢竟那燈的杜大人給姑娘的。
姑娘還那么舍不得松手。
主子不氣才怪。
“你停下來!”
姜幼寧心生惱意,開口命令他。
趙元澈才搶了她的蓮花燈討好蘇云輕,現在又讓人帶她去集市。
去做什么?
隨便他要做什么,她都不去!
“姑娘,您別生氣。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個聽差辦事的,您別為難我呀……”
清流一邊求情,一邊催著馬兒快走。
姜幼寧心中惱怒更甚,她起身探頭看了看下面,拔腿出了馬車便往下跳。
這會兒到了行人多的地方,馬車走得并不快。
她跳下去也不會有事。
趙元澈將她當成什么不值錢的東西,隨他捏扁搓圓。要欺負她便欺負她,要她來集市就來集市。
她偏不。
“姑娘,姑娘!”清流嚇得連聲喊她,忙著去攔她又不敢太碰到她,只能高聲喊:“主子,快來!”
他停下馬車,嚇出了一身冷汗。
真要是姜姑娘跳下馬車哪里摔傷了,主子不扒他一層皮才怪。
好在主子就在前頭不遠處,這差事馬上就能交。
“你讓開!”
姜幼寧站在馬車上,被他攔著下不去。
她轉身想從另一邊下。
清流一躍,搶在她前頭又攔在了她面前。
“姜幼寧。”
“姜幼寧。”
身后,傳來趙元澈的聲音。
姜幼寧動作僵住,臉兒朝著清流的方向,沒有回頭。
一聽到他的聲音,她便想起他搶走她花燈給蘇云輕的那一幕。
她一點也不想看到他。
“主子,屬下先告退了。”
清流宛見自家主子如見了救星,匆匆行了一禮轉身便跑。
這趟差事總算完成了。
姜幼寧見他走了,當即便提起裙擺下馬車。
但一只腳才伸出去,腰間便是一緊。
趙元澈結實的手臂箍住她纖細的腰肢,徑直將她往后一攬。
姜幼寧腳下一空,身子后仰,整個人被他懸空抱了起來。
“放開我!”
她手掰他手臂,踢著腿掙扎。
下一瞬,雙腳落了地。
身后,高大的身軀緊貼著他,清冽的甘松香將她籠在其中。
腳下能借到力氣,她掙扎得更激烈。
陪完蘇云輕,又讓人把她帶到集市上來。
趙元澈真將她當他的外室了。
她不會做他的外室,也不需要他陪。
“別再亂動。”
趙元澈俯首,唇瓣蹭著她耳廓低聲警告。
姜幼寧動作瞬間僵住,臉兒燙起來,連著耳朵脖頸都成了粉色。
她太知道他這樣說話,是要做什么了。
這可是在集市上。
他不要臉,什么都做得出來。
若真的親上來,她要羞煞了!
“過來。”
趙元澈松開她,大手裹著她的手,牽著她往前走。
姜幼寧不情不愿地跟著。
趙元澈的馬車停在前頭路邊。
他停住步伐,一只手探進馬車內取東西。沒有松開牽著她的手。
姜幼寧垂著腦袋,喪氣地站著。
她討厭自己。窩窩囊囊的,總是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她不想這樣。
可是,面對他的威脅又無可奈何。
趙元澈取出一頂拼色的長斗篷,轉身替她披上,仔細整理領口處長長的狐裘。
姜幼寧瞧了一眼。
這斗篷布料用得很奇怪。各樣布料都有,一塊一塊的大小不一,像東拼西湊起來。但做工又很精細,跟布料不匹配。
趙元澈也不解釋,又取了一頂輕紗的帷帽,戴在她腦袋上。
“這么怕被人瞧見,不如放我回去。”
姜幼寧透過帷帽看向他。
輕紗半遮視線,他清雋的面容看起來有些含糊。
她也就不那么怕他了。
“那拿掉?”
“那拿掉?”
趙元澈回身看她。
姜幼寧頓時低頭,撅了撅嘴不說話了。
她比他更害怕被人瞧見。
趙元澈最后取出一盞花燈,將挑燈的細木棍塞在她手中。
姜幼寧不禁透過帷帽的縫隙瞧那花燈。
是只紅紅的大螃蟹。
蟹甲栩栩如生,蟹鉗靈活地動來動去。張牙舞爪,一副橫行霸道的模樣,神氣極了。
她不禁瞧了又瞧,覺得很有意思。
“喜歡?”
趙元澈替她攏好帷帽,輕聲問她。
姜幼寧回過神來,抿唇將螃蟹燈還給他:“我不要。”
她才不喜歡。
他搶了她的蓮花燈給蘇云輕。再給她一個螃蟹燈。這是打一巴掌給個棗。
她沒那么輕賤。
螃蟹燈再好玩她也不稀罕。
“杜景辰給得你愛不釋手。怎么,我這個不如他那個?”
趙元澈語氣冷了下去。
姜幼寧不敢當面違拗他,伸到他面前的手又縮了回來。
她提著螃蟹花燈,由他牽著往前走。
亥時將過,集市上還熱鬧得很。
沿途有舞獅子的,踩高蹺的,玩雜耍的。街邊猜燈謎的,買小吃的……敲鑼打鼓,攘來熙往。
道路邊幾個女子相攜而行,同時朝姜幼寧投來羨慕的目光。
“竟有夫君親自陪著走百病……”
“她那夫君生得真好看……”
“看身量,這少夫人模樣定然也出眾……”
姜幼寧聽她們議論著走遠,才后知后覺地明白過來。
趙元澈正帶著她走百病。
走百病是上京元宵節的風俗。女子結伴而行,摸釘子,過橋梁,甚至有人會走到郊外去。
為的是祛病消災,祈求福祉。
那她身上穿的,應該就是百家衣了。也是得了百家祝福的好彩頭。
不知這斗篷他是從哪弄來的。
對她都這樣用心,對蘇云輕豈不是更……
她亂了心神,滿腦子的胡思亂想,一路渾渾噩噩跟著他走上拱橋。
拱橋之上,亦滿是行人,各樣彩燈耀眼。
“玉衡,你怎么……”
韓氏帶著趙鉛華迎面而來。
她瞧見趙元澈,再看他牽著個戴著帷帽的女子,不由一臉驚訝。
“母親。”
趙元澈語氣平淡,如平日一般朝她欠了欠身子。
被他牽著的姜幼寧聽到韓氏的聲音,定睛一瞧竟真是韓氏。當即三魂嚇掉了兩魂,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身子克制不住微微顫抖,手心也瞬間被冷汗濡濕。
這,這帷帽能完全遮住她的臉嗎?韓氏會不會認出她來?她要是從橋上跳進水里去,還能活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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