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盤算多日。今兒個就要叫姜幼寧好看。
姜幼寧垂著眸子,沒有說話。
蘇云輕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姜幼寧手上:“誒?你這個暖爐挺好看的,給我瞧瞧?”
姜幼寧微微蹙眉,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暖爐。
她這個暖爐,用了好幾年了。是銅制的,外頭包著的布包還是吳媽媽沒有生病的時候做的,已經老舊了。
哪里好看?
“怎么,郡主借你一個暖爐看看,你都舍不得?”
趙鉛華挑眉,出幫腔。
趙思瑞雖然沒有開口,但也同仇敵愾地看著姜幼寧。
只有趙月白眼底滿是同情。但她膽子小,可不敢出幫忙。
姜幼寧沒有說話,走上前雙手將暖爐遞了過去。
蘇云輕伸手接過,舉起來打量,面上帶著笑意。
姜幼寧不知她笑什么,但能察覺她不懷好意。
她心中有些煩悶。這些貴女就會斗來斗去的,倒不如她在醫館幫忙來得自在。
“在這坐著怪無聊的。”蘇云輕忽然站起身來,將那只暖爐抱在懷中,笑瞥了她一眼:“我們到外頭園子去轉轉吧。”
她說著當先往外走。
趙鉛華和趙思瑞也抱著暖爐跟上去。兩人面上都帶著笑意。
姜幼寧此時自然明白了蘇云輕的用意。原來,是故意將她的暖爐拿去,然后再將她帶到外頭去凍著。
“姜姐姐,我們合用一個。”
趙月白上前來拉過她的手。
“不礙事。”
姜幼寧朝她笑了笑。
蘇云輕在園子里轉了一圈,一會兒賞梅,一會兒又要破了冰喂魚。
姜幼寧被迫跟著。
她一到冬日就手腳冰涼。早上起床之后腳就沒暖和過。這下沒了暖爐,手也跟著冰涼,骨頭都凍得生疼。
只能盡量將手藏在袖子中。
只能盡量將手藏在袖子中。
“郡主,走來走去我都有些熱了。要不然,咱們去那邊坐一會兒?”
趙思瑞看了姜幼寧一眼,指了指前頭圍起來的涼亭,小聲提議。
一直走著,姜幼寧自然沒那么冷。讓姜幼寧站在那里不動,才會更冷。
而且,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蘇云輕扭頭笑看姜幼寧一眼:“你們兩個,在外面等著。”
她當然明白趙思瑞的意思,順水推舟,就把姜幼寧留在了涼亭吹冷風。
還有那個趙月白,不是總向著姜幼寧嗎?既然如此,姐妹情深,那就一起在外面凍著吧。
“對不起啊五妹妹,連累你了。”
姜幼寧小聲和趙月白開口。
“姜姐姐說什么呢,我又不冷。”趙月白燕將暖爐塞在她手中:“你快暖一會兒。”
涼亭四周圍著,只留朝陽處,里頭放了炭盆,還有幾盆盛放的瑞香花。
姜幼寧只聞到一陣一陣的花香從里頭透出來。她不太喜歡瑞香的味道,偏頭朝著另一處。抬眸看了看天,她在心底嘆了口氣,只想時辰過得快一些,早點開席。她也好早點擺脫這幾個人。
如此煎熬著,直至韓氏派人來知會她們,該回去入席了。
姜幼寧腿都要凍僵了,遠遠地跟著蘇云輕幾人往回走。
蘇云輕走到正廳前,你回頭看了她一眼,笑說了一句什么。
趙思瑞拿過她手里的暖爐,轉而走到姜幼寧面前遞過去,眼底有著嘲諷:“郡主說,還給你。”
姜幼寧接了過來。
這個時候,暖爐里的炭已經用得差不多了,拿給她也沒什么作用。
她無心和她們計較。
只是在外頭凍了不到一個時辰,也算不上什么事。
靜和公主應該已經來了,等會兒她還有要緊的事要做。
她得打起精神來。
足下踏入門檻之際,她便瞧見趙元澈走過來。
他身量高大,身著霽青色圓領襕袍,腰窄肩寬。狹長的黑眼睛眼尾微挑,眸色鋒銳,少年氣昂藏。
他的目光只落在蘇云輕身上。連眼角的一點余光都沒有給她。
姜幼寧心頭窒了一下,指尖為痊愈的傷掐得生疼。
她默默松開手,垂下長睫。抿著唇走到里側角落里站著,低著頭不看任何人。
眼前一屋子的客人,所有的喧囂都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一時遙遠得很。
她心里頭空得厲害。
“大家落座吧。”
韓氏笑著招呼眾人。
姜幼寧照著從前的規矩,和趙月白一起找著最角落的位置,準備坐下。
“國公夫人。”蘇云輕此時笑著開口了:“能不能讓姜妹妹和我們坐在一起?我喜歡和她說話。”
她說著笑看姜幼寧一眼,仿佛真的很喜歡她一樣。
她要讓姜幼寧好好看清楚,誰才是趙元澈在意的人。姜幼寧最好是叫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早點掐去。
姜幼寧不禁抬眸看她。便看到趙元澈淡漠的側臉。
他好像沒有聽到蘇云輕話,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蘇云輕要將她如何。眉目間一片淡漠,是一貫的矜貴自持。
她咬住唇瓣,收回目光。
“行,幼寧你來陪郡主。”
韓氏抬手示意。
姜幼寧只好走過去。她低垂眉眼,很不喜歡這種被許多人注目的感覺。
“你就坐在你兄長那一邊吧。”
蘇云輕指了指趙元澈另一側的位置。
姜幼寧沒有說話,將凳子往邊上拉了拉坐了下來。一坐到他身旁,加上眼前熱鬧的情形,讓她不由得想起年夜飯時,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拉著她的手。
今兒個,他該拉蘇云輕的手了。
她不必憂心了。
韓氏宣布開席。
“哎呀!”
“哎呀!”
蘇云輕手往鬢發上一摸,忽然驚呼一聲。
眾人的目光自然都落在她身上,不知發生何事了。
只有趙思瑞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恨恨地看了姜幼寧一眼。
“怎了?”
趙元澈啟唇問了一句。
“我的紅玉梅花簪不見了。”蘇云輕站起身來,又在發髻上摸了摸,一臉焦急:“那是我及笄時我父王親自給我做的,尋常時候我都舍不得戴。”
那根簪子,價值連城,的確是她的心愛之物。
也就是今兒個要見趙元澈,這個季節梅花簪也正合適,她才舍得戴出來。
不料,竟然不見了!
姜幼寧聽到她的話,心里一跳。
她下意識在手里的暖爐上來回摸了摸。
果然,在暖爐包底下摸到一塊硬處,手感倒有些像是簪子。
但是簪子哪有那么短?
她面上不動聲色,手已然探到暖爐包里頭摸了一下。是簪子的觸感,她心緊了一下。
將那東西拿到包口,她悄悄一看險些將暖爐丟出去,真是那支紅玉梅花簪!
具體一些說,是被掰下來紅玉梅花簪頭,簪子的后一截已然不翼而飛。那梅花上殘留著一點血跡。
顯然,掰斷這簪子的人當時動作太急了,割破了手指。
這是要栽贓她!
她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腦中念頭急轉。
蘇云輕手上沒有傷。而且,她臉上的著急不像是裝出來的,應該不是她。
暖爐是趙思瑞遞給她的。并沒有經過其他人的手。
想到此處,她基本可以確定,這件事是趙思瑞做的,為了嫁禍她。
她仔細想了想當時的情形,猜測趙思瑞很快就會站出來指認她。
她咬咬牙,干脆將簪頭拿出來,正要開口說話。
手里忽然一空。
“你去了哪里?什么時候丟的?我派人去找。”
是身旁的趙元澈,他正詢問蘇云輕,面色一片從容。手里卻拿走了那只紅玉梅花簪頭。
姜幼寧心中疑惑,抿唇看了他一眼,將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他這是何意?
不讓她說出真相?怕蘇云輕看到斷簪難過?還是拿去準備給蘇云輕修好?
她一下想到幾種可能,心中一時酸澀難。
“我在涼亭里的時候,還摸到過。”蘇云輕仔細回想:“后來在里面玩了一會,到這里就沒了。”
“帶人去找找。”
趙元澈吩咐清澗。
韓氏也讓人去找了。
但是,但都一無所獲。
“母親。”趙思瑞站起身指認道:“我看到姜幼寧數次靠近郡主,此事或許和她有關。母親還是派人查查那簪子是不是在她身上。”
她當然知道一家的女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姜幼寧又不是鎮國公府親生的。只要鎮國公府不認她,她就不會給鎮國公府帶來任何壞的影響。
即使只是為了趙鉛華,韓氏也會把壞了名聲的姜幼寧趕走的。
姜幼寧不過是一個養女而已。居然還被瑞王殿下看上了。
今日這件事,她不僅要報被杜景辰退婚之仇,還要讓姜幼寧被趕出鎮國公府,到時候瑞王自然也不會要她,她將永無翻身的機會。
眾人聞,頓時嘩然。
有不少人眼睛發亮。
這種后宅斗法的戲碼,可比吃飯有意思多了。
靜和公主雙臂抱在身前,饒有興致地看這一幕。她目光更多地落在趙元澈身上。
這寬肩窄腰的身段,清雋無儔的臉,還有那過人之處……
她沒吃到,真太可惜了。
“可是你親眼所見?”
“可是你親眼所見?”
韓氏看向趙思瑞。
她心中厭煩。
庶出的東西,就是上不得臺面。即便再厭惡姜幼寧,趙思瑞也不該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提出此事。
自家事完全可以關起門來說。
趙思瑞如此不顧大局,等宴席過了,她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丫頭。
“我也沒太看清楚。”趙思瑞頓了頓道:“但是,我看到姜幼寧往暖爐的包裹里藏東西。”
她看出了韓氏的不喜,但那又如何?她太恨姜幼寧,已經顧不得那許多。
“幼寧,你怎么說?”
韓氏看向姜幼寧。
“我今日未曾接近過蘇郡主。”姜幼寧起身,聲音不大:“母親若是不信,可以問蘇郡主。”
眾人頓時看向蘇云輕。
蘇云輕搖搖頭道:“我不記得了。”
她當然記得,姜幼寧始終離她遠遠的。
不過,她為什么要給姜幼寧證明?
“暖爐拿來給我看看。”
韓氏看向姜幼寧手中。
姜幼寧不不語,順從地將暖爐遞過去。
里頭東西已然在趙元澈手中,韓氏當然搜不出來什么。
“她肯定把東西藏在身上了。”趙思瑞語氣無比篤定:“母親,讓人搜她的身!”
那簪頭是她親手放在暖爐包里交給姜幼寧的,怎能不翼而飛?
一定是姜幼寧有所察覺,將東西藏起來了。但那又如何?東西總不可能憑空消失,再怎么藏也在姜幼寧身上。
“簪子是四妹妹拿的,她還掰斷了簪子。”姜幼寧看著趙思瑞,緩緩道:“母親不如看看四妹妹的手。”
她不想當眾被羞辱的搜身。那簪頭已經不在她身上,但她心底還是有幾分膽怯。
她說話慢慢的,生怕說錯一個字。
“你胡說!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趙思瑞頓時慌了,心虛地將手往身后藏。
原本,今日的事情她做得天衣無縫。唯一的失誤就是被簪子割破了手指。
“因為你想栽贓我。”
姜幼寧聲音依舊不大,但是有了幾分從前沒有的底氣。
趙元澈面無表情,暗中將那簪頭遞給了清澗。
“她手上有血!”
后頭有人瞧見趙思瑞手上血淋淋的,喊了一聲。
眾人嘩然,議論紛紛。
韓氏上前拉過趙思瑞的手。
蘇云輕湊近了看,聲音尖銳:“你這手上的傷都和我的梅花簪形狀一樣,你真掰斷了我的簪子?”
她怒了。
那是她的心愛之物!
方才,她也猜到了是趙思瑞拿了她的簪子陷害姜幼寧。
她求之不得,所以聽之任之,甚至想著推波助瀾。沒想到趙思瑞這么大的膽,敢真毀了她的東西。
簡直找死!
清澗曲起手指一彈。
一聲脆響。
紅玉梅花簪頭落在了趙思瑞腳邊,像是才從她身上掉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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