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嚇了一跳,慌忙應了一聲。
但一提起筆,腦中都是趙元澈跟著月晚走的情景,反反復復,難以消散。
但一提起筆,腦中都是趙元澈跟著月晚走的情景,反反復復,難以消散。
筆下寫了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姑娘,您要是困了就睡會兒吧?”
芳菲進來,瞧她捏著筆出神,不由心疼。
這些日子,大概是因為世子的緣故,姑娘總是心事重重。睡也睡不好,眼下時常見著青黑。
“好。”
姜幼寧起身到榻上躺下,一手枕在臉下,闔上眸子。
芳菲給她蓋上薄被,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姜幼寧閉著眼睛,翻來覆去地難以入睡。
從前,屋子里冰太少了,她熱得睡不著。如今因為趙元澈常來,不缺冰了,屋子里不冷不熱,溫度適宜,她卻還是睡不著。
春江樓的那一幕來回煎著她。
她坐起身來,抱著薄被出了一會兒神,起身去抱出妝奩盒,數里面銀票。
這點銀子,在京城不夠一年生活的。若是去外地呢?
到江南,找一個小城,能生活許久。她可以再找一家醫館,繼續給人家幫忙。
“姑娘,馮媽媽來了。”
馥郁忽然進來稟報。
“請她進來。”
姜幼寧將妝奩盒收好,起身吩咐。
“姜姑娘。”馮媽媽走進臥室,身子都不欠半分,睨著她道:“夫人讓你去主院。”
她向來不將姜幼寧這個養女放在眼里。
“好。馮媽媽,不知母親找我去有何事?”
姜幼寧抬步往外走,口中試探著問。
她心中實在不安。
“自己做了什么事心里沒數?”
馮媽媽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氣從鼻孔里呼出來。
姜幼寧臉兒白了白。
韓氏不會是聽說了她和趙元澈在春江樓的事,喊她去興師問罪?
趙元澈說會替她解釋的,可他現在不在。
怎么辦?
“姑娘最好是換一身衣裳。穿成這樣,非要讓外頭的人說夫人苛待了你嗎?”
馮媽媽上下掃了姜幼寧一眼。
姜幼寧早已習慣她如此態度,也沒心思與她計較,只想著等會兒怎么和韓氏解釋。
她默不作聲地到屏風后換了衣裳,滿心忐忑地跟著馮媽媽到了主院。
“夫人,人來了。”
馮媽媽進去報信。
姜幼寧等在門口。
好一會兒,才聽韓氏道:“讓她進來吧。”
門打開,馮媽媽掛著老臉:“姜姑娘,夫人讓你進來。”
姜幼寧提著裙擺跨過門檻,走進屋子。
屋內只有韓氏,端著茶盞坐在主位上輕嘬。
沒有看到趙元澈的身影。
姜幼寧心沉了下去,低頭屈膝行禮,口中小聲道:“見過母親。”
韓氏并沒有立刻回應。
屋子里一片安靜。
姜幼寧也不敢抬頭去瞧,只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韓氏發話。
半晌,她聽到茶盞落在桌上的聲音。
韓氏終于開口,語中滿是大家主母的威嚴。
“跪下。”
姜幼寧臉兒煞白,手腳一下冰涼,提起裙擺朝她跪了下來。
韓氏一貫以溫和慈愛的面目示人,即便苛待她,也能不聲不響讓人挑不出任何不當之處的。
韓氏一貫以溫和慈愛的面目示人,即便苛待她,也能不聲不響讓人挑不出任何不當之處的。
這會兒這樣疾厲色,不留余地,一定是發現了確鑿的證據。
韓氏查到了什么?是她去醫館幫忙的事?是今日去春江樓的事?還是她和趙元澈的事?
前面兩樁事,這會兒想想其實也沒什么。
韓氏大約會趕她走。
正好,她也不想留下,只是趙元澈不讓她走,韓氏若是趕走她,也算是遂了她的心意。
但若是最后一樁,別的不談,韓氏肯定不會饒她的……她垂著鴉青長睫,心里發緊,不敢繼續往下想。
“知道自己錯在哪?”
韓氏耷著眼皮看著她那張與她親娘酷似的臉,難掩厭惡。
姜幼寧垂著腦袋掐著手心不說話。
她不知道韓氏發現了什么,不敢胡亂提那些事。
畢竟哪一樁都夠她受的,萬一韓氏本來不知道,她卻說出來,豈不是自討苦吃?
“夫人,還問她做什么?她做的事情明擺著,您直接上家法就行。”馮媽媽在一旁慫恿道:“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把世子爺帶到春江樓那樣的地方,好好的兒郎都讓她給帶壞了。”
姜幼寧聽著她這話心中酸澀,抿著唇沒有開口辯駁。
趙元澈是何等樣的人?他若不想去春江樓,豈是她能帶的?
她們不是不知道這樣的道理,只是知道她身后沒有依靠,隨她們怎么捏扁搓圓。
韓氏本來就厭惡她。眼下不過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可能韓氏也不能接受趙元澈去春江樓的事,又不敢質問趙元澈,只將心里的不滿都發泄在她身上。
她沒心思計較這些,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馮媽媽剛說什么“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個“母”肯定不是韓氏,而是指她的親生母親。
從這句話聽來,韓氏和馮媽媽認得她娘親?
她心中隱隱激動。這么多年以來,她一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惜,從無線索。
馮媽媽的話是她從八歲以來聽到的第一句關于她生母的消息。
“你帶你兄長去那種地方做什么?”
韓氏手搭在桌上,居高臨下地問。
姜幼寧還是低著頭,沉默應對。
韓氏認定是她帶趙元澈去的,她解釋了也無用。多說只會扯出她在醫館幫忙的事。
罷了,她要用家法就用吧。
“看樣子,你并不知錯。”韓氏抬起頭來吩咐:“馮媽媽,請家法來。”
她從姜幼寧倔強的臉上,看到了另一個人的影子,煩躁地揉了揉額頭。
馮媽媽早有準備,立刻雙手捧了鞭子上前。
牛皮軟鞭,抽在身上痛徹心扉,卻又不會傷及筋骨。
“打!”
韓氏一指姜幼寧。
馮媽媽高高揚起鞭子來。
姜幼寧嚇得閉上眼睛,蜷起身子。
好一會兒,預料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她不由睜開眼。
趙元澈不知什么時候進來了,高大挺拔的身子擋在她身前,攔住了馮媽媽的動作。
姜幼寧身子一軟,跪坐下來,后背出了一層汗。
馮媽媽連忙行禮:“世子爺。姜姑娘犯了錯,這是夫人的意思……”
趙元澈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馮媽媽嚇得縮起脖子。
“玉衡……”
韓氏起身。
“起來。”
趙元澈掃了姜幼寧一眼,淡聲出。
跪得久了,姜幼寧膝蓋疼,只能緩緩起身,俯身整理了裙擺,畢恭畢敬地朝他行禮:“兄長。”
趙元澈不理會她,神色淡漠地從她面前走過去,沒有分毫在意。
趙元澈不理會她,神色淡漠地從她面前走過去,沒有分毫在意。
姜幼寧早該習慣被他如此對待,卻還是克制不住心頭一窒,兩手互相攥緊。
方才要受家法,她都沒有一點要哭的意思。
這會兒見趙元澈如此,她心底的委屈不知怎么便壓不住,鼻子和心里都酸酸的。
趙元澈撩起衣擺,在主位坐了下來。
“玉衡,幼寧她……”
韓氏想和他解釋,話說了一半卻頓住。她目光落在趙元澈嘴唇上,眉頭緊緊皺起:“玉衡,你這嘴上……怎么弄的?”
她盡量裝作平和的樣子,可臉色還是難看了下去。
姜幼寧心里咯噔一下,不由抬眸去看趙元澈。
趙元澈斜靠在椅背上,烏濃的眸中毫無情緒,一如既往的清冷如天邊懸月。
除了下唇上那一圈牙印。
用過回春玉髓膏之后,紅腫已經消了下去。他膚色白,小小的牙印紅紅地落在那處,如雪地朱砂,尤為顯眼。
難怪韓氏一眼便看到了。
姜幼寧捏了一手心的汗,低頭不敢再看,心慌得幾乎站不住。
“我的私事,母親不必操心。”
趙元澈神色寡淡,回了一句。
“那些事母親管過你嗎?只是你身邊那女子,也不能太不像話了。你如今在陛下面前行走,弄成這樣像……像什么樣子?”
韓氏想多說幾句,都覺得難以啟齒。
上一回咬了脖子,這一回咬了嘴,下一回還不知道要怎樣呢?
小蹄子這樣膽大妄為,如何能留?到底是哪里來的女子,如此不要臉!
一次比一次放肆,簡直是在挑釁她!
兒子是她最大的驕傲,也是她一輩子的依靠。更是鎮國公府未來飛黃騰達的指望。
她不會讓一個女子毀了他。
趙元澈清冷的目光落在姜幼寧身上:“春江樓是我帶她去的。”
姜幼寧聞怔了怔,握緊的手緩緩松開。
還好,趙元澈說話算話,真幫她遮掩。
否則,今日一頓家法她是跑不了的。
“什么?”韓氏不信:“你是我的兒子,你去不去那樣的地方我還不知道嗎?你不是最講究公正嗎?華兒犯錯挨打,幼寧也該一樣。”
她叫姜幼寧過來,便是要教訓姜幼寧一頓。仗著趙元澈回來,姜幼寧要衣裳要首飾,如今將家里最好的院子也占了去。
不給她點教訓,她只怕要反了鎮國公府的天。
“我去查案子,讓她幫忙。”趙元澈淡聲解釋,而后道:“此事母親不必再追究。”
他說的話,便是一錘定音。
韓氏知道即便她追問,也會被趙元澈一句話敷衍過去,干脆沒有開口自討沒趣。但看著姜幼寧的眼神,卻愈發凝重了。
拋卻所有恩怨不提,姜幼寧的確貌美。
再這樣下去……
“就算去春江樓是個誤會,那這個呢?”
一旁的馮媽媽忽然開口說話,雙手捧出一樣東西。
幾人目光都落在她手上。
她手里捧著的,是男兒腰帶上用的玉帶鉤。上等的黃金玉所制,晶瑩剔透。像是用得久了,看著細膩溫潤。
看到那只玉帶鉤,姜幼寧只覺周身血液都凝固了,渾身僵硬,指尖都是麻的,只余心口克制不住地狂跳。
那是趙元澈的玉帶鉤。
她不知他是何時留在她床頭柜子上的。她也沒碰過。
馮媽媽大概是趁她去屏風后換衣裳的功夫,偷偷拿的。
私藏兒郎的東西,還是玉帶鉤這種曖昧的東西,她要怎么和韓氏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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