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幼寧放下酒盅,抬起帕子拭了拭唇。
蘇云輕笑看了她一眼,沒有再為難她。
姜幼寧默默走遠了些,選了個有陽光的溫暖之地站著。
“姜姐姐……”
趙月白在不遠處招呼她,正要上前和她說話。
半途卻被蘇云輕拽住了。
姜幼寧看著蘇云輕的舉止,慢慢覺出不對來。
蘇云輕周圍簇擁著一群貴女說說笑笑,看似再尋常不過。
但蘇云輕一直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觀察她,甚至不時轉過來看她一眼。
難道她猜得沒錯,蘇云輕給她喝的那一盅沉香熟水里真的加了東西?幸好她方才沒有真的喝下去,將那一盅東西倒在了袖子上。
那她現在應該表現出什么樣來?
頭昏?還是渾身難受?
她扶住亭子的欄桿,抬手輕揉額頭,實則偷看蘇云輕的神情。
原是不想理會蘇云輕的。
但蘇云輕這樣的貴女,性子驕縱。既生了要害她的心思,若不能得逞,還會有下次。
不如看看她要做什么,再想法子應對。
蘇云輕一見她的動作,面上閃過喜色。
她倒是沉得住氣,并未地說他們舊情難忘,在這里私會。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吃了一盅酒,身上熱得厲害。有小廝將我送過來……”
杜景辰簡短地解釋。
“我放你出來。”
姜幼寧沒有遲疑,拿出鑰匙便要開門。
斜刺里一只大手伸出來,攔住了她的動作。
她不由抬眸去看。
“趙玉衡?”
她怔了怔,他怎么忽然出現在這里?
最近,他一直在忙公務。她有好幾日沒見到他了。
有時候,晚上他會去看一下她的功課,但也很快便會離開。
這會兒他怎么有空回來?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清雋的眉目間有幾分疲憊之色。
年前,他實在是太忙了。
“這個時候開門,你可曾想過后果?”
趙元澈冷聲問她。
姜幼寧遲疑了一下道:“我不能見死不救。”
杜景辰那么好的人,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蘇云輕主要是針對她。
杜景辰也是被她連累了。那她就更不能不管。
“杜大人,要不然我替您解藥吧……”
小蠻的聲音帶著羞澀之意傳出來。
姜幼寧聽得心里發毛。小蠻剛才不還在求她還開門嗎?怎么忽然……
她想了片刻明白過來。
小蠻跟著蘇云輕,再怎么得臉也只是個婢女。跟杜景辰就不一樣了。
杜景辰是探花郎,有官身。給杜景辰做妾好歹也算半個主子,不比跟著蘇云輕強?
杜景辰是探花郎,有官身。給杜景辰做妾好歹也算半個主子,不比跟著蘇云輕強?
畢竟,杜景辰長相好性子也好,這種男子不好找。
小蠻定是覺得嫁給這樣的兒郎不虧。
“救別人的前提是自己能自保。”趙元澈垂眸望著她:“他中了藥。你確定現在把他放出來,你是安全的?”
姜幼寧回神,攥緊了手里的鑰匙。
小蠻忽然大叫一聲,似乎是嚇到了。
姜幼寧站在門邊聽得清晰,一時心驚肉跳的,不知道門內到底發生了什么。她咬咬牙下定了決心。
“那我也不能不管他。”
若是不開這扇門,讓杜景辰的清譽毀于一旦,她會良心不安的。
趙元澈一把奪過她手里的鑰匙。
“你做什么?”
姜幼寧皺著臉兒,不滿地看他。
趙元澈不語,一把拽過她向后走去。
“你松開……”
姜幼寧擰著手臂掙扎。他手大,牢牢圈著她手腕,宛如天生長在那處的一般。
她不甘心,還是想放杜景辰出來。
“別出聲。”
趙元澈掩住她唇,將她圈在墻壁和自己中間。
姜幼寧一下安靜下來,是不是蘇云輕來了?
她不放心,從墻角處探頭去看外頭。
趙元澈捏著她下顎,將她臉兒掰正對著自己,烏濃的眸沉沉地望著:“就那么擔心他?”
“他是無辜的。”
姜幼寧咬住唇瓣,濕漉漉的眸子轉開,目光游離不敢與他對視。
她臉熱起來,心怦怦亂跳。
總覺得他目光不懷好意。
趙元澈眸光在她柔嫩的唇瓣上流連。
好幾日沒見她了。
他俯首,鼻尖蹭著她鼻尖,輕輕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試探一般。
姜幼寧下意識想躲開他。
下顎卻被他牢牢禁錮住。
他真的吻下來。
這個吻不同于以往的霸道兇狠,溫柔細膩且綿長,卻又不容抗拒。
姜幼寧渾身發軟,兩手背在身后想抓住墻,本能地偏過腦袋。
他松開扼住她下顎的手。下一刻,大掌穿過她濃密的發絲,牢牢扣住她后腦。
他手里用力,迫使她和他貼得更近,沒有一絲一毫間隙。
她不自覺間陷了進去,纖長濃密的眼睫連連輕顫。
不知此間為何地。
“小蠻死哪去了?把門踹開!”
蘇云輕的聲音傳來。
姜幼寧一下清醒,倏然睜開潮濕的眸子,抬手推在他勁瘦的腰間。
他反而吻得更深。
她一口氣也吸不到,心里頭又害怕。一時幾欲窒息,腦子里懵懵的,幾乎要昏厥在他懷里。
在她將要支撐不住之際,趙元澈終于放開了她。
她唇瓣紅潤瀲滟,臉兒紅透,顫顫巍巍靠在墻上喘息。像春日枝頭迎風微顫的山茶花,惹人憐惜。
她唇瓣紅潤瀲滟,臉兒紅透,顫顫巍巍靠在墻上喘息。像春日枝頭迎風微顫的山茶花,惹人憐惜。
趙元澈額頭抵著她額頭,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軟軟的。”
他嗓音清潤干凈。
宛如春日的風劃過耳畔。
姜幼寧心悸了一下,臉兒更紅,再次想推開他。
他是寡。
但每次開口說的話都……
不知羞。
“別亂動。”
趙元澈擁緊她。
蘇云輕那里已經開始砸門了。
姜幼寧又要探頭去瞧。
趙元澈將她腦袋摁回自己懷中。
盡管她是抗拒的,但這樣的擁抱還是極為親密。
像小別的年輕夫婦。
他低頭,下巴在她額頭處親昵地輕蹭。
堅硬的胡茬蹭過額頭,有些癢,又有些痛。姜幼寧縮著脖子躲他。
“砰”的一聲,門被破開了。
趙元澈猛地松開她,退后一步:“隨我來。”
他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凜冽,神色亦變得淡漠。
一張清雋的臉矜貴禁欲。方才滿是溫存的人,頃刻間如同換了個人一般。仿佛先前纏綿繾綣的事情從未發生過。而他們之間毫無關聯。
姜幼寧好似一瞬從陽春三月進入了數九寒,從頭一下涼到腳,心口一陣鈍痛。
她掐住手心,暗暗自責,她怎么就不能爭氣些?
什么時候能做到和他一樣,隨時可以抽身而出,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她深吸一口氣,學著他的樣子。若無其事地跟上他的步伐。
“你進去。”
趙元澈在廊柱后面站下來,示意她自己進去。
姜幼寧越過他,往前走了幾步。
“你們怎么回事?小蠻,她人呢?”
蘇云輕進了屋子,聲音里帶著驚怒。
姜幼寧不由回頭看趙元澈。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
姜幼寧明白他躲在這里的意思。他讓她自己進去和蘇云輕說。大概,他是舍不得說蘇云輕吧。
姜幼寧低頭走過去,沒有再回頭看他。
她進了屋子,抬起清亮的眸子看向蘇云輕:“郡主是在找我嗎?”
屋子里一片狼藉。
小蠻身上沾著血跡,頭發蓬亂,衣裙亂糟糟地縮在墻角處瑟瑟發抖。
杜景辰坐在軟榻上,發絲凌亂。右腿上扎了一根簪子,鮮血淋漓。
“杜大人……”
姜幼寧嚇了一跳。
同時,也對杜景辰由心底里佩服。他居然選擇用疼痛抵抗藥力,這般的毅力非常人所能及。
她下意識抬步上前,想查看杜景辰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