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中心的燈一排排亮著,藍光映在墻上,像夏天晚上蚊香燒出來的那圈影子。賈東旭坐在主控臺前,手指敲了敲回車鍵,屏幕跳出來一串數據流,密密麻麻的轉發記錄往上滾,快得像胡同口賣糖葫蘆的老頭卷山楂條。
他瞇了下眼,把進度條拉到昨天晚上八點十七分,那一段家庭聚會視頻剛被推上熱搜。畫面上一家子圍桌吃飯,小孩舉著筷子笑,老人夾菜,背景音樂是首老歌,調子熟得誰都能哼兩句。看著挺正常,可底下轉發的人里,有六成多在轉發后三分鐘內觸發了腦電波動異常——不是癲癇那種劇烈抖動,是輕微的、像打盹時腦袋一沉的那種波形。
“就這?”賈東旭點了根煙,“病毒藏在‘我爸給我夾了紅燒肉’里?”
他沒急著刪,也沒報警,反而把視頻下載下來,拖進分析框。系統開始拆幀,一秒三十格的畫面被切成碎片,聲音波段單獨拉出來,和趙建國上一章封存的聲紋樣本做比對。兩道線一開始不搭邊,一個平一個抖,可當畫面放到第十二秒——老人笑著說了句“多吃點,長身體”——兩條線突然咬上了。
峰值重合,頻率一致,連尾音那點微不可察的顫都一模一樣。
賈東旭把煙摁滅在桌角的鐵皮盒里,聲音不大:“找著了。”
他轉頭沖后面喊:“趙辰,情緒器接上了嗎?”
趙辰正蹲在機柜旁插線,聽見叫立馬直起身,手里還攥著根數據線。“接上了,抽了五千個樣本,都是昨晚八點到十點刷手機的本地用戶。”他走過來,把平板往桌上一放,“你看這個。”
屏幕上是張三維圖,橫軸是時間,縱軸是情緒強度,第三維是傳播概率。幾個高亮點集中在“懷舊+輕度焦慮”的區域,尤其是那些轉發視頻的人,幾乎都處在“想家但又有點煩工作”的狀態。
“它挑人。”趙辰說,“不是誰看了都會中招。得是你心里剛好空一塊,它才能鉆進去。”
賈東旭點點頭,順手把那段聚會視頻設為高危源,標記為“情感共振型信息污染”,然后打開防護系統的底層規則編輯頁。“那就別讓它傳。不是封內容,是篩情緒。”
他說干就干,調出fanghuoqiang邏輯樹,在“社交傳播”分支下新建了一個子模塊,命名為“心理閾值過濾”。規則很簡單:凡是攜帶高強度懷舊情緒、疊加焦慮或孤獨感的信息,在推送前自動降權;如果同時匹配聲紋特征,直接進復核池。
趙辰站在旁邊看著,忽然“咦”了一聲。
系統界面右下角彈出一條提示:
檢測到新型防護邏輯構建完成
網絡防護專精已解鎖
他還沒來得及點開看詳情,情緒器的反饋曲線突然跳了一下——新規則上線的瞬間,城市社交網里的異常波動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一。
“真管用。”趙辰笑了,“咱這是拿心理學當殺毒軟件使?”
“不然呢?”賈東旭靠回椅背,伸了個懶腰,“以前防病毒靠查毒庫,現在得學會看人心。你越想家,越容易被‘家’騙。”
他話音剛落,門被推開,特勤隊長探進半個身子,手里捏著個平板,軍綠色作訓服肩上還沾著點灰,像是剛從外場巡回來。
“你們這兒搞完了?”他邊問邊走近,低頭看了眼自己設備上的封鎖報告,“哦,降權處理?不是直接斷網?”
“斷網誰不罵你。”賈東旭指了指屏幕,“我們改的是推薦算法,讓人看不見,不是不讓發。動靜小,還不惹事。”
特勤隊長盯著那行“心理閾值過濾”看了兩秒,忽然吹了聲口哨:“以后刷朋友圈還得過安檢?”
“不是安檢內容,是篩情緒。”趙辰接過話,“比如你帶著怨氣點贊,系統可能就不讓你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