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陳建國開始唱歌。
調子怪得很,聽著像老式工廠廣播里放的勞動號子,可詞一句都聽不懂。他一邊唱,一邊往前走,腳踩在裂縫邊上,藍光順著褲腿往上爬。
趙建國想拉他,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摔在墻根。
“你干什么?停下!”他吼。
“我在重啟協議。”陳建國回頭,眼睛已經全白了,“他們不讓走,我就逼他們動手。只要觸發強制清除,數據就會倒流,到時候——”
“到時候你也得死!”
“死?”陳建國咧嘴一笑,“我早就死過一遍了。”
特勤隊長終于按下按鈕,圓盤“嗡”地一聲亮起強光,直沖陳建國而去。可就在光束即將擊中他的瞬間,地縫猛地噴出一股藍焰,把整道光彈了回去。
沖擊波掀翻了院墻的一角,趙建國抬手擋臉,感覺有碎石劃過額頭,溫熱的血順著眉骨流下來。
終端還在報數:“生命值剩余93%……92%……”
他抹了把臉,盯著陳建國的背影。
那人站在藍光中央,像是被釘住了,身體微微顫抖,嘴里還在哼那古怪的調子。而那三個特勤人員,竟然開始后退,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
“你們怕什么?”趙建國嘶啞著嗓子問,“他都快散架了,你們還怕?”
沒人回答。
只有風,從地底吹上來,帶著鐵銹和燒焦電線的味道。
趙建國撐著墻站起來,一步步往中間走。每走一步,手腕上的紅痕就燙一分,心跳跟著系統倒計時一下下撞著肋骨。
“陳建國!”他大喊,“你要走,我攔不住。但你把我綁上算什么?你要是真想回家,就把我摘出去!”
陳建國緩緩轉過頭,臉上全是汗,混著血往下淌:“摘不出去……從你接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捆在一起了。他們清你,我得陪;清我,你也活不了。”
“所以呢?同歸于盡?”
“不。”陳建國搖頭,“是重啟。”
趙建國還想罵,地面突然劇烈晃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屋頂最后一排瓦“嘩啦”全塌了,砸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烏云,壓得極低,云層里閃過一絲絲藍電,像壞掉的霓虹燈。
特勤隊長終于開口,這次聲音透著慌:“立即撤離!信號源失控!重復,立即撤離!”
三人迅速后退,身影一閃,竟憑空消失了,連同那個銀盤一起,沒留下半點痕跡。
趙建國愣在原地,懷里空蕩蕩的,孩子不在,幫手跑了,只剩他和一個快瘋的陳建國,站在快塌的院子里。
“你瞧。”陳建國張開雙臂,像在擁抱什么,“他們都跑了。只剩下我們,和這個爛掉的世界。”
趙建國低頭看終端,數字跳到“87%”。
他咬牙,一步步走向陳建國。
“你要瘋,我陪你瘋。”他說,“但你想一個人跑路?門兒都沒有。”
陳建國看著他,忽然笑出了聲。
笑聲還沒落,地縫猛然擴大,藍光沖天而起,整個四合院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狠狠搖晃。
趙建國站著沒動,手死死攥著終端,指節發白。
藍光照在他臉上,映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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