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悔了
“請進。”
在將一名客人迎入李府之后,洛秋華拂起袖子將額間細汗拭去,她攙扶著身形略微有些佝僂的丈夫,看了一眼身后并不算熱鬧的李府,感嘆道:“真是沒想到,如今我李家這般處境,沈家竟還愿意聯姻。”
李彥君五官十分俊朗,即使特意收拾過一番,可那眉梢里的憔悴依舊藏不住。
他捂著小腹,咳嗽一聲,道:“是啊,想我們當年風光無限時,李家門庭若市,如今遭遇變故,卻只有沈家沒有選擇落井下石,堅持聯姻。”
李彥君的語氣中帶著些許欣慰。
當年兩家聯姻后,李家剛成為這東城區的少數幾大中等家族,還未徹底站穩腳跟之時,沈家的聘禮給過很大幫助。
這些恩情,他一直記在心中,雖然事后沒少扶持過沈家,甚至那沈長瑞如今能拜入名師之下也有他李家的功勞,但此前,李彥君依舊有些擔心沈家會悔婚。
畢竟,如今的李家,除非將賴以生存的老底拿出去,否則根本還不了聘禮。
同時,他也盼望著兩家聯姻之后,沈家能做出幫扶。
“就是苦了顏兒。”
想到自己那本該風華正茂,卻被他們連累的女兒,洛秋華便一臉痛心:“也不求沈家能幫襯我們多少,只希望顏兒嫁過去之后,能給予她資源、用心培養,只要她能成功踏入化丹境,一切便都還有希望。”
修行離不開資源,尤其是在這灰霧區內,而如今的李家,莫說是給李沐顏提供修行資源,就是一些窟窿都需要他們的女兒來幫忙添補,這種情況下,想要修行有成談何容易?
李彥君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顏兒是什么人我們還不知道嗎,她有自力更生的能力,況且資質也不差,只要她能不被我們影響,安心修煉,化丹境是遲早的事。”
在兩人交談間,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已行至近前。
李彥君與洛秋華同時抬頭看向前方,見對方身著一襲大紅喜袍,正以為是沈家沈長瑞前來接親了,可再一看來人的面容,卻是一張二人都沒見過的臉。
李彥君不由低語一聲:“沒想到這漓江北畔今日還有別家結姻,真巧啊。”
“是啊。”
洛秋華點點頭,看著前方越來越近的一人一馬,小聲嘀咕道:“不過這陣仗也太寒酸了些,怎么只有新郎一人來接親,哪家女兒要是嫁給他,怕是有些倒霉了喲。”
沈長青:“”
他已來到近前,聽到了兩人的談話聲。
正是這時,方鴻突然從馬匹后面走了出來,他嘴角帶著一絲笑意,對著李彥君兩人便是朗聲道:“新郎到!”
見到方鴻,李彥君與洛秋華皆是一愣,兩人心中不由的生出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見方鴻快步走上前去,遞過聘書,微笑道:“李家主、洛夫人,姑爺已到,還不快快迎進門。”
李彥君二人一時懵在原地,從方鴻的話中,他們得知了兩個重要的消息,原來面前這陌生男子就是他們的女婿,而且還是上門女婿!
在洛秋華下意識接過聘書后,李彥君終于反應了過來,他沉著臉,皺眉問道:“方管事,你是不是搞錯什么了?”
兩家的聯姻不應該是李沐顏嫁到沈家,現在怎么突然變成上門做婿了,而且這聯姻對象也變了人?
一旁的沈長青并不做聲,神情也很平靜,眼前這一幕,他已有預料。
“李家主,聯姻一事干系重大,我沈家絕無半分弄虛作假。”
方鴻義正辭道:“兩家聯姻聘書中寫的是由李家長女與沈家長子聯姻,而你們眼前這位姑爺,正是我沈家的長子沈長青。”
李彥君與洛秋華更懵了,他們怎么不知道沈家還有個名叫沈長青的長子?
“大少爺他從小遺失在外,最近才尋回來。”
方鴻笑著解釋道:“不過二位放心,大少爺他除了修行資質平庸一些,就沒有其他缺點了。”
此刻,聽到對方的話,再感受到沈長青身上養氣境后期的氣息,李彥君哪里還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他陰沉著臉,壓抑著滔天怒意,“好,好一個沈家!”
洛秋華也明白了過來,她怒視著方鴻,恨不得將手中的聘書重重砸在對方臉上,“你們沈家當真是欺人太甚!”
兩人皆是聰明人,自然能看得出來,這天賦平庸的長子沈長青遺失在外多年,卻偏偏在李家出事后才被尋回來替弟聯姻,沈家這般作為,對李家來說,無疑是比直接悔婚還要令人作嘔!
“兩位說笑了。”
方鴻面不改色,道:“我沈家不過只是如約而行罷了,況且我家大少爺雖然平庸,但畢竟是上門做婿,你們并不吃虧,又何來欺人?”
李彥君自知如今他李家若是悔婚,不僅要歸還聘禮,而且更是會變成理虧的一方,一時也是被氣的無法反駁,只得看向一旁被當做犧牲品的沈長青,冷哼道:“倒是沒想到你沈家能如此狠心!”
方管事搖頭一笑,道:“家主大人的決定,在下不敢妄議,只是,李家主莫非是想用最后一座藥莊和丹方來賠禮?”
自黑霧降臨后,修行所需的靈藥受到了大幅影響,如今培育靈藥的藥莊,皆是建立在城外山川精華匯聚之地。
此外,藥莊培育出來的靈藥還需要依靠一些特殊的煉制方法處理后才能使用,而這些方法,往往被歸納為丹方,它們也是臨江府大部分家族的發家之本。
例如李家,就曾掌握著這五座藥莊與數門丹方,只是如今,皆是只剩下了其一。
李彥君冷冷注視著方鴻,換做以前,若是對方敢這么與他說話,此刻定然已經跪在了地上,但如今,他在沉默了許久之后,才開口道:“此事,我們需要征求顏兒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