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一回山,麗姝香汗淋漓,她擦汗之后,轉頭替鄭灝擦的干干凈凈,兩人收拾好了才進去見鄭老夫人。
鄭老夫人問起鄭灝關于裘如龍的事情:“我聽說錦衣衛正在調查裘家?”
“是,裘老爺子花了不少錢把裘家保下來,只是這樣一來姨媽回去到底不好過了。她寡婦失業,尋常也什么都不知道,哪里知曉裘如龍偷您的東西呢。況且還有成王府那邊發話了,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鄭灝解釋。
里通倭寇當然有問題,裘家富貴,哪里生意不干凈,在海上和倭寇往來都是有可能的。當今天子貪財好貨,裘老爺也據說也獻上家財給當今圣上,故而此事也沒發酵。
麗姝之前沒有多問,因為怕觸及到譚氏和裘如龍的私情,如今看來瞞的很好,幾乎所有的人都認為裘如龍太過貪婪準備從通州到杭州處再變賣珍珠,神不知鬼不覺的賺一筆。
哪里知道這其中另有隱情。
鄭老夫人就道:“這種事情不宣揚出去也是對的,裘如龍那個人我也見過,不知道聽信誰的話做的。現今東宮孱弱,成王和云王爭斗不休,咱們家里有了這一出,切斷了成親王的關系也好,至于裘姨媽,她到底是裘家的人,讓你母親不要心軟,她若不愿意回裘家,就去李家。”
“是,孫兒把話會帶到的。祖母,這次我和麗姝帶了些換洗衣物和補品來,知曉您常來茹素,但這些補品是補氣血的,您有精神了,才能做早課和晚課啊。”鄭灝很是關心鄭老夫人。
鄭老夫人點頭,又問麗姝祈哥兒怎么樣,麗姝就笑道:“一切都好,您放心吧,往常我不在家中,輕易不抱出去,平日就在院子里轉轉,如今能聽懂話了,他爹爹喊他,他就張著手,讓他爹爹抱。”
“我日日為你們大家祈福,你們課都要好好地。至于家中,你們太太年紀大了,你能幫忙的一定要幫忙。”
麗姝哪里敢奪權啊,她不知道鄭夫人什么時候真的讓她管家,但她并不想現在就接手管家,否則一年到頭,什么事情都找她,根本走不開。
像現在她還能和鄭灝出來玩兒,將來被事情纏住就難得了,所以她就順其自然了。
更何況她見識到鄭夫人真正的手段,什么海防圖那些說不定是鄭夫人構陷,還切斷了和成親王的聯系,大伯把此事上報皇上,也說明鄭家是受害人。
岑夫人和吳夫人那種齜牙咧嘴的根本就不可怕,全部都表現在臉上了,但鄭夫人這樣的人,實在是非常高明,智近于妖,她若做了手腳,反而惹了強大的敵人。
略說了幾句話,鄭老夫人就閉上眼睛,鄭灝拉著麗姝悄悄的退了出來,二人還真的故地重游,去了上次吃燒雞的地方。
不曾想見到了成親王妃,這位王妃依舊是眉宇間籠罩著一股輕愁,總覺得看起來仿佛有很多心事的樣子。
麗姝趕緊上前行禮:“妾身給成親王妃請安。”
成親王妃笑道:“原來是你們啊。”
“回王妃的話
,我和外子上青蓮庵探望太婆婆,沒想到碰到了您,實在是打攪您了,妾身這就離開。”麗姝道。
成親王妃卻道:“相請不如偶遇,不如我們先說會話吧。”
鄭灝只好告退。
成親王妃又問起麗姝的現狀,麗姝道:“前年過完年我就成婚了,去歲九月產下一子,說起來也不過兩三年的功夫,倒是人生大事都完成了。”
提起來麗姝也覺得唏噓,快樂的日子似乎過的很快,因為每一天都沒有什么煩惱。
她不喜歡那種霸道心機太深的男人,因為她就是那樣的性格,所以她更喜歡鄭灝這樣的。所以提起鄭灝來,她只覺得幸福。
“真好,我看鄭狀元對你很好啊,你們少年夫妻,一定能夠白頭偕老的。”成親王妃由衷祝愿。
麗姝害羞道:“那就承您吉了,現下雖然立春了,但是天氣微微有些冷,請您一定要照顧好身體。”
成親王妃見她談吐文雅,說話聲音動聽,大抵是過的很幸福,所以說話尾音有些拉長,讓聽到的人也能感覺到她雀躍的心情,仿佛撒嬌似的,這樣的姑娘也難怪兒子到如今還念念不忘。
……
麗姝和成親王妃說完話就從里邊走出來,正好看到蕭昀從外走進來,這幾年讓他以前的紈绔之氣都沒了,變得很是沉穩大氣,頗有大將之風。
麗姝微微福身,從他身邊走過。
“鄭夫人。”蕭昀還是忍不住喊了她一聲。
麗姝身邊的下人紛紛側目,這不合時宜,彼時男女大防,莫說你是王府世子,就是皇帝也不能如此。
麗姝停下腳步,疑惑的看著他:“世子可有什么吩咐,外子正在外面?”
蕭昀見她如此避嫌,知曉她為人素來正派,莫說是鄭灝現下還是翰林,就是鄭灝只是個乞丐,她都會甘之如飴的。
“無事,只是想著裘側妃近來因為她兄長死了難過,本世子想請她母親過府來陪陪她,勞煩你幫我帶句話。”蕭昀轉了個話題。
麗姝笑道:“好,過會子我回去就說。那妾身這就告辭了。”
出去時,她松了一口氣,外面鄭灝正負手站著,長身玉立,正抬頭看桃花,四月正是桃花開的旺盛的時候。
麗姝提著裙子跑了過去,“我出來了,咱們等會兒去樊樓吃酒吧,錢袋子我都帶上了。”
鄭灝轉過身來,含笑答好。
但一上馬車就提起蕭昀:“你剛剛出來是不是碰到成親王世子了?”
麗姝不想兩個人有一點疙瘩,所以就道:“是啊,他說裘側妃心情不太好,想讓姨媽過府作陪呢,讓我回去說一聲,我當然答應下來。”
“原來是這,走吧。”鄭灝拉著她的手一起下山。
這是麗姝人生中極少數專門下酒樓吃飯,即便坐在雅間,四周都圍著屏風,就是看不到所謂的熱鬧,但是聽到吆喝聲,也覺得很開心。
鄭灝介紹道:“上回和幾位同僚在此吃過,這里的八寶鴨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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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你呀,總是這樣瘦。”
“什么瘦啊,人家是苗條,旁人想都想不來。”麗姝鼻子哼了一下。
鄭灝失笑:“都怪我不好,是我說錯了話。”
他又親自執壺給麗姝倒了一杯酒,麗姝笑納了,吃了一口,爽口回甘,竟忍不住喝第二口。鄭灝則道:“等菜上來了,再吃,否則小心胃疼。”
“我有的時候真的很羨慕你們男子,可以自由出入這些地方,若我能也好了。”前世她成為太后都不自由,甚至還沒現在自由。
鄭灝常常覺得麗姝非常的與眾不同,她的眼神里常常帶著對外面的探索,總是盼望自由。別人許多不能理解的事情,她甚至還能理解。
麗姝也覺得鄭灝與眾不同,他會理解她,會聽她說話,有時候天馬行空都會聽她說。
因為有下人在,麗姝不能像在家里一樣坐在他懷里,就在袖子底下握住鄭灝的手,面上很正經,時常趁人不注意就笑嘻嘻的。
“鬼丫頭。”鄭灝拿她沒辦法。
酒樓里的酒不僅好喝,飯菜也很好吃,麗姝是吃飽喝足了回來的。
甫一回來,鄭灝親自上門和鄭夫人提議裘姨媽的歸屬問題,“如今祖母不同意姨媽再待在咱們家中,不如您去信給舅舅,現下就先送她去王府去陪陪裘側妃。”
鄭夫人一幅恭敬的模樣:“既然是你祖母的意思,我這就去信就是了,只是可憐你姨媽,一大把年紀兒子死了,如龍真的是不爭氣。”
“此事能夠平息,已經舍了裘家身家才保住命,現下裘老爺子的體面也沒了,裘如龍大伯的兒子功名也革去了。若非是裘側妃嫁給了成親王世子,姨媽的命怕是更慘,其實我不明白如龍他為何這么做,難道是為了成親王世子的大業不成嗎?”鄭灝雖然嘴上這么說,眼里卻試探的看著鄭夫人。
鄭夫人神態自若:“那就不知道了。”
“但皇上恐怕會以為如此,劉家大伯父雖然沒和我明說,但我也猜到一些,現在儲位爭端愈演愈烈。東宮病弱以至于無法祭天,皇上讓成親王世子代為祭天,現下出了這件事情,皇上怕是心里會懷疑成親王世子。”鄭灝道。
鄭夫人心道傻孩子,我正是為了你,那位蕭昀蕭世子,對自家兒媳婦覬覦多年,如果讓他做了皇帝,兒媳婦如何是好?
流水的皇帝,鐵打的世家,滎陽鄭氏歷經過無數朝代更迭,今日走一個皇帝,明日又來一個皇帝,既然如此,這天下要不要明主于他們而有什么大礙。
反正無論誰任皇帝,世家一定會得到重用。
鄭灝見鄭夫人目光呆滯,就不說這些朝廷之事,只說祈哥兒的事情,鄭夫人才道:“你媳婦兒雖然年輕,但是很是穩妥,我想等祈哥兒年紀再大點,站住了腳,就把這個家交給你媳婦兒。”
“她還年輕,您又何必……”鄭灝也不覺得現在麗姝管家就是好事。
管家之后,要想這么自在,就很難了。
“我看她
()很好,
就是要真的上手得循序漸進,
否則下面的人哄著她,就難辦了。”鄭夫人道。
……
母子二人的話語,麗姝絲毫不知曉。
倒是裘姨媽果然被王府的人接了過去,譚氏悄悄的道:“這側妃也能請親娘上門了,看來善姐還是很受寵的嘛!”
“我聽說成親王要把王位傳給世子,那將來善姐可就是親王次妃,位比郡王妃了。”麗姝是提醒譚氏不能再以之前來看。
譚氏也會意過來:“嫂嫂說的是。”
但譚氏覺得裘善姐根本不受寵,這也是裘如龍當初說給她聽的,說裘善姐在那府里送禮給世子妃遲氏,人家也對她不理不睬。
裘善姐見世子居然讓她娘過來府里陪她,也是受寵若驚,她在府里比不得吳側妃受寵,吳側妃和她同時進府,但是為人裊娜纖巧,中正平和,世子去她那里多些,再有世子妃雖然有世子的敬重,她上門討好,那世子妃的隨從還瞧不起人。
自以為皇后侄女就了不起啊,有本事去做太子妃啊。
“娘,您既然來了,就好好地在王府里住下,王爺就只有王妃一個,那個王妃常年在庵堂吃齋念佛,如今是世子妃管家。王府里大著呢。”裘善姐其實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傷心,因為人去了,傷心也傷不過來。
再者哥哥原本在家里時就混不吝,父親死之前就說他是個混賬種子。
裘姨媽沒什么主見,又很糊涂,居然稀里糊涂,不問情況的還真的住在了成親王府。
這日十五,蕭昀過來遲頌這里,一般每個月三十日,遲頌除了小日子來的那幾日,在后宅都可以有五天左右蕭昀過來。
二人是過來就直奔主題,盡管如此,遲頌也是很高興的。
行完周公之禮,遲頌就說起這幾日裘姨媽過來的事情,蕭昀扶額:“她過來做什么?還嫌害我害的不夠。”
皇上還以為是他讓裘如龍在鄭家偷海防圖,好一陣敲打他,蕭昀吃了啞巴虧,豈能善罷甘休。
如今聽到裘姨媽的名字,已經是怒火中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