淪為罪女被押上囚車時她沒哭。
可此刻,因為一個女韃子從她眼前逃走,還重傷了她如今視若性命的人,她所有的堅強瞬間崩塌。
寧遠什么也沒說,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血跡斑斑的前襟。
直到哭聲漸歇,變成低低的抽噎,他才捧起她哭得通紅的臉。
“哭完了?”
“嗯,”薛紅衣點頭,眼睛腫得像桃子。
“不就是跑了個韃子么?”寧遠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
“以后,老子帶你殺一千個,一萬個,殺到他們膽寒。”
“跑一個算什么?走,先回去。”
“好,”薛紅衣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
一向驕傲、習慣走在這獵戶前面的女將軍,此刻卻紅著臉,乖乖跟在他身后。
一步一步,踏著積雪,前所未有的堅定。
月色渾濁。
薛紅衣看著寧遠一瘸一拐卻依舊挺直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極輕的弧度。
她抬起頭,望向天邊那彎冷月。
爹,娘,女兒好像……真的徹底愛上這個人了。
他或許,就是你們說過的,女兒的“真命天子”吧。
清河縣,縣衙前。
三具韃子尸體,連同張權貴那肥胖的尸身,并排擺在雪地上。
趙縣令看著那幾張即便死去仍帶著蠻荒野性的面孔,嚇得腿肚子至發軟。
趙縣令看著那幾張即便死去仍帶著蠻荒野性的面孔,嚇得腿肚子至發軟。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韃子,果然如傳聞中般猙獰可怖。
即便死了,他和幾個衙役還是不敢靠近。
直到十幾匹戰馬踏雪而來。
“寧遠!你可算來了!”趙縣令像看到救星,連忙迎上,“還有一個……跑了?”
寧遠在薛紅衣攙扶下艱難下馬,瞥了眼地上的尸體,齜牙咧嘴地倒吸口冷氣。
“嗯,跑了。”
“真跑了?!”趙縣令臉色唰地白了,驚恐地四下張望,“她……她不會殺回來報復吧?”
薛紅衣蹙眉,“她敢回來更好,再有下次,我定把她留在這兒。”
寧遠卻搖頭,“應該不會。”
“他們扮流民,用金子換糧,是為了打白玉邊城。”
“現在驚了,沒必要再回來冒險,肯定會帶著從各郡縣收羅的糧食,盡快撤走。”
“那就好,那就好……”趙縣令拍著胸口,驚魂未定。
事實,果真如此么?
清河縣外五十里,一處早已荒廢的村落。
殘破的土墻后,女韃子扯下身上浸血的軟甲,高聳的胸脯因憤怒和余悸劇烈起伏。
她摸了一把頸側的傷口,果然再深半分,就得交代在那兒了。
想到此,她湛藍的眸子里殺意翻涌。
“該死的東西……”她咬牙,寧遠那張臉在腦海中清晰無比,恨意隨之暴漲。
“塔娜千夫長!”
黑甲韃子在墻后單膝跪地,沉聲稟報,“糧草已基本湊齊,夠支撐數日,我們……是否按計劃撤回?”
“攻打白玉邊城,還有幾天?”塔娜的女韃子頭目冷聲問。
“三天!”
“三天……”塔娜紅唇緊抿,傷口隨著她的動作傳來刺痛。
“那個叫擰腦袋的家伙,看他身邊那些邊軍皮甲,應該是黑水邊城的人。”
“我兩百重甲鐵騎,全折在那里,估計就是他搞的鬼,此人不簡單。”
她頓了頓,指尖將衣襟扯開,半邊雪白酥胸暴露在月色之中,看著衣襟的鮮血,她眼神飽含殺意。
“傳令,所有人攜糧草,按預定山路秘密撤回,不得有誤。”
“那您呢,千夫長?”黑甲韃子一怔。
“我留下,”塔娜語氣斬釘截鐵,殺意凝如實質,“我要在三天之內,想辦法……做掉他。”
“那家伙身手不過如此,還不如那紅衣女子。”
“但是……”她回想起雪地中那雙冷靜到可怕的眼睛,那精準狠辣的臨場判斷,那以命搏命的兇悍。
“他的腦子,比他的刀更危險。”
“這樣聰明又敢拼的大乾將領,絕不能讓他活著看到白玉邊城的烽火。”
“三天,就三天,我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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