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剩四粒藥。大人你自己想清楚。”林七帶著怨懟地開口。
崔顥一句話沒說,從藥瓶里倒出一粒藥,他想要將藥送入嘴里,可手抖得太厲害,藥丸掉落在地。
林七看著清風明月,大乾正三品官員,最年輕的宰相,如今如此狼狽不堪地去撿掉落在地的藥丸塞進嘴里。
他壓根不忍看,偏過頭。
大人什么時候能夠想一想自己,他總是這般,大人又不欠京四小姐。
是京四小姐欠大人。
今夜的雨沒有絲毫要停歇的念頭,可偏偏這場大雨來得正是時候,將熊熊燃燒的大火撲滅。
長樂巷屬于和安縣,身為和安縣的縣丞林笙是第一時間趕到的。
他看著一具具被抬出來的尸體時,頭皮發麻,雙手緊握。
直到看到那熟悉的玉篦時,林笙怔愣在當場。
妙儀——
他不敢置信地上前,大火將尸體燒得無法辨認,唯一的信物是玉篦。
師妹,對釵,簪,步搖這些都不感興趣,最愛的飾品便是玉篦。
尤其是她頭上的這個玉篦,這是她十六歲及笄之禮。
好端端的怎么會走水?
天氣燥熱卻不干燥,怎么起火,起火之后,為何整個玉蘭居無一人生還。
不可能所有人都睡死過去,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
這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妙儀會和誰生怨。
長公主、鎮國公、郭家、還是沈決明。
林笙想不明白,他緊咬著唇,妙儀死得不明不白,他要如何面對老師。
崔顥剛來的時候,和安縣的衙役已經開始清點現場。
崔顥剛來的時候,和安縣的衙役已經開始清點現場。
林笙原本看到崔顥的時候臉上是帶著怒意的,可看著他衣衫上那墨汁,緘默不語。
崔顥在看到那熟悉的玉篦時,身子輕微地晃動,但他很快穩住身形,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尸體走去。
蟾宮折桂。
這玉篦是當年他送她的及笄之禮。
雨水劃過他的臉頰,他每一步邁得都無比的艱辛。
直到走近的那一刻,他那顆心卻像是靜了下來。他撩起白布的手微不可查地輕顫。
他的視線從玉篦落到女子那的手腕處,雨水沖刷過,那手臂白皙光潔,眼眸里的瞬間換上冰冷。
十歲那年,他重病,藥方里的一味藥——七葉參缺少。
青州城整個夏季暴雨連綿,七葉參本來就沒多少,前段時間又有一個神秘藥商將青州城及其附近的州縣的七葉參全都買走了。
朏朏知道后,背著所有人一個人上山,冒著暴雨要去南山去尋七葉參。
為了給他采藥,她從山上直接滾了下來,右手手臂骨折,留下一道一寸長的傷疤。
治療晚了,再加上滾下山時候染上巨菌草,導致傷疤就算用了最好的祛疤藥也消不掉。
她怕他看到會自責,會用胭脂掩蓋傷疤。
而這個女人手臂上沒有。
他驟然起身,從林七的手里接過油紙傘,眼神凌厲地掃過圍觀的眾人。
兇手是會回到案發現場欣賞自己的作案成果。
人群里,有一人與崔相的視線對上,大抵是心虛,對方立刻躲進人群里。
“林七。”
林七跟在崔相身邊多年還能不明白,“是,大人。”
崔顥冷聲開口,“和安縣發生如此惡劣之事,林縣丞理應盡快統計出傷亡有無失蹤人。
理應調查清楚,給百姓一個交代。”
林笙一愣,在看向崔顥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冷靜。
他們幾人同窗多年,有些話,他還是聽出來了。
他跨步上前,蹲下身,看到露出的手腕,再對上崔顥的視線。
他猛地想起,當年妙儀手腕處留下的疤。
他蹲下身,用手帕將周圍擦拭干凈,露出那白潔光滑的手臂。
她不是妙儀,也就是說妙儀很有可能沒事,而對方是故意要讓所有人都以為她是。
長公主府。
“長公主,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常嬤嬤興匆匆地跑進來,跨過門檻的時候還激動地摔了一跤。
“什么事這么高興。”
“回長公主,玉蘭居走水了。”
原本還臥在床榻上的女人瞬間坐起身,撩開簾子。
“京妙儀那個小賤人也死了?”
“聽說抬出來二十多具尸體,玉蘭居無一人生還。”
“哈哈哈哈哈哈哈”長公主瞬間大笑出聲,“老天有眼啊。”
床榻上的男人爬下床跪在長公主的腳邊。
“京嵇,這就是你和本宮作對的下場。”長公主抬手挑起扶風那張酷似舊人的臉。
陰惻惻地開口,“當年本宮就發過誓要你京家覆滅,要你京嵇生不如死,你的女兒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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