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府矗立了幾代人,算得上是京師里頭一等的豪門貴府。
府里內宅從來都是寬和待下,對底下丫鬟媳婦仆從們,并不曾苛刻對待。
但御下寬厚的名聲雖然在外,可內里的規矩卻也是極為嚴格的。
這里從來是主子是主子,奴才是奴才,再體面的頭等下人,也不能僭越。
奴婢們好的時候,自然萬事都有個原諒,但涉及到大事,還是禮法森嚴。
那些房里貼身伺候的大丫鬟與心腹老嬤嬤,平時無人的時候與主子平起平坐,乃至能坐在主子身邊吃飯喝茶,夜間也能在上房里值夜睡覺。
可一旦要有個小病小災,那可是半點情分也不會多講,立刻就要挪出去。
主人的房舍里,那是連下人的病氣都不肯沾染的,更別提旁的東西了。
今天玲瓏躺在鶴壽堂寧老太君的耳房里吞金子,救過來還算是好的,若是沒救過來一命沒了,那就是天大的晦氣。
將來寧老太君有個病重不治的時候,少不得就得拿這條說事兒,連她爹娘弟妹們都得牽連上。
這也就是在寧國府的內宅里,雖說是規矩繁瑣,終究還有個開恩原諒。
若是在皇宮大內里頭,內侍太監或者宮女女官敢自盡,那就要牽連家人乃至與九族受過。
如今寧老太君本就病的半死不活,身邊的大丫鬟還在旁邊尋死。
這樁事別說是外人笑話,只怕連寧家祠堂里的祖先,都要為這冤魂不安。
也正是因為如此,寧夫人特別的震怒,當著兩房妯娌的面怒不可遏。
這下事情算是鬧大了,雖然還不曾出人命,可鶴壽堂也是徹底亂了。
原本寧老太君養病這些日子,院子里很是寂寥清凈,此刻瞬間烏煙瘴氣。
三房上下太太奶奶們都來了,連同管事房管家,廳堂里或坐或站都是人。
這些人見寧夫人是真的急了,要把這事追究到底的意思,也不禁慌了神。
玲瓏的繼母楊家婆子,連忙跪在地上,就把前因后果說了一遍。
她是急吼吼的想要撇清了自己與玲瓏他爹,少不得說出是三太太的意思。
“太太您聽奴婢說,這事情到底怪不得我,都是三太太吩咐我說的。過年前那幾天,是三太太尋了我過去三房院,說是三爺房里沒有可心人,她冷眼尋覓了許久,看中我家玲瓏是個好的,要收她在房里服侍三爺。”
“奴婢與奴婢男人尋思著,老太太身邊的丫鬟,給府里爺們做通房的例子也不是沒有。這等好事落到我家姑娘身上,我們夫妻自當是歡喜不禁。于是奴婢斗膽就接了三太太幾樣賞賜,就定下今天派轎子過來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