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玲瓏卻還穿著一身家常的半舊青緞子灰鼠襖，頭上只插著兩支銀珠釵。

臉上還都暗淡著，并沒有擦香粉，唇上也沒點胭脂，完全不像過年喜氣。

她走出角門的時候，就深深的低下頭，扯著藍綢汗巾擋著眼睛。

梨月回頭看了半天，也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不過還是能看出來，她此刻跑到角門外外，并不是來鬧花燈玩兒的。

玲瓏一手提著裙擺，一手提著個小包袱，仿佛是要回家一趟。

她父親楊家爹出府做小生意，他們全家早都搬在角門外的巷子里。

玲瓏大概是忘記了，會有這么多丫鬟提著燈籠走百病，不由得愣了片刻。

見許多大小丫鬟都圍著叫她，也只好勉強點了點頭，隨口應付了兩句。

“嗯，你們玩兒吧，我要往家里去一趟。”

玲瓏低著頭把搭頭的汗巾兒扯得更低，側身就要繞過人群走開。

可這些小丫鬟們，卻是不肯放過她，蜂擁圍上去，前后左右堵著路。

“哎哎哎，玲瓏姐姐別走！明天您都是要當姨娘的人了，怎么今天還躲著我們呢？平日里我們這些人，去鶴壽堂送些東西傳個話，姐姐還賞塊點心賞顆糖呢。明天是您大喜的日子，可千萬別裝傻啊！”

這個小丫鬟十分嘴碎，蹦跳著溜過去，先朝玲瓏笑嘻嘻萬福行禮，接著就伸手討賞。

有了她這一個領頭的，其余一些粗使三等小丫鬟，也都涎皮涎臉的湊過去，一個兩個嬉皮笑臉的，都圍著玲瓏說吉祥話討賞錢。

“是呀玲瓏姐姐，明天您就要翻身當主子了，與我們這些丫鬟就不是一路人了。您怎么也得賞些壓歲錢出來，讓我們大伙兒跟著沾點兒喜氣！明天您的喜事辦成了，我們還要往您院子里去，給新姨娘磕頭請安去呢！”

烏泱泱湊過去的都是些年紀小不懂事的，只顧著笑鬧玩樂。

玲瓏顯然是驚了，被這些小丫鬟鬧得走動不得，站在原地半晌沒動。

梨月站在原地卻是不禁一愣，她想不到這樣的事竟然已鬧的全府都知道。

她當然沒跟著去湊熱鬧，隔著人群都能看出來，玲瓏尷尬的不行。

有些年紀大些的丫鬟，跟梨月一樣，隔著人群往那邊看，低低嘀咕著。

“玲瓏姐姐也真是糊涂，三房院的姨娘是那么好當的么？旁的不說，眼前就有個魚兒小姨娘懷著身孕正得寵，聽聞外頭還養著個外室姨娘。她就算是老太太身邊的人，過去了又能怎么樣呢？”

“是啊，老太太又病成這樣，玲瓏姐姐再沒有個撐腰的人。三房院子里頭這么多姨娘通房，個個都不好相與，說不定還要受魚兒的氣。可憐玲瓏姐姐這么聰明的人，跑去填這個火坑子。”

“你們是不知道魚兒小姨娘的脾氣，罵起人來嘴里沒半句好話，我們聽著都臉紅。偏生為了她懷著哥兒，寧三爺最寵愛她，前院的正房都給她住，和三太太對著干呢。”

“還說什么魚兒，就是寧三太太的脾氣，哪個姨娘敢在她手里討飯？你們沒見去年那個燒火丫鬟的下場？也是懷著哥兒的，后來不是……”

大概是還在過年，說這些事兒有些忌諱，這位說到一半，還是把話咽了。

角門口的燦然燈火下，玲瓏看起來有點兒惱怒，只想低著頭趕緊走。

可那些圍著她的小丫鬟，卻是死活不肯讓，哪怕拿了賞錢，還是堵著路。

正在拉拉扯扯的時候，不知杏兒從哪里鉆出來，突然站在了玲瓏身邊。

“玲瓏姐姐，你跟我過來說幾句話，我給你指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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