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三爺與寧三太太一家,搬進寬敞的新院子,已經有一個多月工夫。
寧三太太帶著女兒四小姐獨住一進院子,終于算是過了幾天清凈日子。
可她清凈雖然是清凈了,可也終于跟二太太一樣,再見不著丈夫的面。
兩進院子她母女倆住了后頭一進,前院便是姨娘通房們的天下。
小姨娘魚兒仗著懷有身孕外加寧三爺寵愛,直接就住在了前院正房里。
那三間正房裱糊的雪洞似得,擺得還是滿堂簇新檀木家具。
碧紗櫥前的八開扇玉石屏風,高幾上的名窯瓷器,墻上的名家字畫。
地坪放的鎏金獸頭香爐,桌上的琉璃彩漆明燈,椅上的狐皮鑲緞的墊褥。
樣樣東西都是精心挑選,花團錦簇十分的光鮮亮麗。
里間暖閣的嵌螺鈿江南拔步床的帳幔,都是大紅軟緞蘇繡百子圖的紋樣。
配著暖閣外小暖炕上的大紅織金緞的皮褥子,如同富貴錦繡窩似得。
這套前院的正房,無論是裝潢還是擺設,都比后院三太太的正房要豪華。
這些東西不都是管事房給三房院做擺設的,還有不少是寧三太太的嫁妝。
除此之外還有好些金貴古董,是寧三爺自己私房體己的東西。
比如外間臨窗的紫檀木縷花大書案上,滿滿陳設的文房四寶。
都是些端硯、湖筆、宋紙、唐墨,聽聞連筆洗都是定窯的稀奇物兒。
寧三爺雖說沒能科舉出身,但從小讀書就羨慕名士,攢下不少這種寶貝。
原本收拾這三間房,是給他做書房的,所以著意收拾鋪排了一番。
卻是沒想到,眾人搬過來的時候,這三間正房卻被魚兒撒嬌撒癡占了去。
魚兒帶著小丫鬟,領著自家娘與嫂子抱著包袱進屋,坐在床上就不肯走。
一會兒摸摸嶄新的閃緞褥子,一會兒用長指甲扣帳子上繡的百子圖。
還讓自家嫂子和娘,把鎏金熏籠搬到架子床的腳踏上頭,脫了繡鞋便用熏籠暖腳丫,連聲夸這屋子舒服暖和。
一時摸摸這里摸摸那里,就覺得眼珠子都不夠用,任憑如何就是不起身。
還恬不知恥的說什么:“三爺讀書要的是清凈,三太太那邊兒有四小姐在,小孩子家難免調皮,吵得她父親讀不了書,辦不了公事。旁的姨娘姐妹更都是些聒噪的,如何能伺候三爺磨墨鋪紙?咱們三房院里的也就是我還細心,三爺讀書做公事的時候,也喜歡我端茶倒水在旁伺候,這前院兒的正房便是我住著罷了。”
等到熏籠把腳熏暖了,干脆就歪在了床帳里,又腆著臉說:“等到春日我胎氣滿了,哥兒也生下來了,屋里還要添乳母、保姆這些人,屋子少了住不下。這屋子寬闊敞亮些,我帶著哥兒住著也合適,三爺早晚來看哥兒更方便。咱們三房院里總共兩進院子兩處正房,三太太帶著四小姐住后頭,我帶著四哥兒住前頭,也算是極為公道的。我到底是年輕,有了這住處住著,也就不跟三太太爭什么了!”
寧三爺見她這樣也不好如何,也只得就讓她就在這里住下了。
連分在書房里服侍的四個丫鬟,也都算是撥給魚兒小姨娘使喚。
還答應她等得春天分娩后,除卻選乳母外,再挑兩個能干媳婦來伺候她。
魚兒一個人住了三間正房,當然是歡天喜地的心滿意足。
其余的姨娘通房們只得委屈些,少不得分住在前院的廂房與倒座里。
雖說這里房子總算寬敞,不必往常似得幾個人擠在一處。
可終究架不住人多,不受寵的人物,還是只能住四白落地的小屋。
自此往后直到過年前,寧三爺只要回府居住,便都是在魚兒房里過夜。
魚兒因為懷孕身子沉重,不方便與丈夫同房,原本還有些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