灑金炕旁邊的小茶幾上,放著兩只梅花素銀暖壺,用開水溫著果子茶。
梨月連忙拿紅釉茶盞與銀杏茶匙,濃濃斟了一盞蜜餞泡茶。
覃樂瑤端在嘴邊抿了兩口,這才低頭對底下人笑了笑。
“不過就是這些事,你們只顧急什么。總共這幾間小鋪子小田莊,咱們不用心管,人家怎會不貪些?市井里頭做買賣的人,成日見銀子是白的,眼睛就是紅的,天下老鴰一般黑。這些賬目我粗粗算了算,總共也不過千數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這話一出口,方才勸人的老嬤嬤,只當她打算不了了之,忙忙的點頭。
“奶奶說的也是,這幾間鋪面都不大,平日里就算貪了些,終究也不曾鬧出大事。逢年過節的孝敬與分紅,倒是不曾短了太多。奶奶您如今千金貴體,倒不犯著與他們置氣,略抬一抬手他們就過去了。”
聽這個意思是要不了了之,剛剛安穩下來的采初,立刻就要跳起來。
好在旁邊的采袖按著,不許她再多說什么,但也是搖頭不滿。
“嬤嬤,話可不是這么說的。往常咱們不知曉還倒是罷了,如今咱們心里明白,怎么能還由得他們這么著呢?鋪子的掌事與伙計,也都是受過咱覃家恩惠的,他們如今這么做,也就是不把奶奶放在眼里。如今時辰還短,他們不敢做的太過分,若咱總是睜一眼閉一眼,人家不說是奶奶寬厚,倒顯得是咱們糊涂不懂似得,將來還不知如何糊弄呢!奶奶,咱們說什么得整頓這事才行!”
采初采袖兩個人說來說去,都是要好好整頓的心思。
就勸覃樂瑤趕緊發話,讓幾個鋪面連同莊子的管事,立刻把細賬交上來。
那邊兩個老嬤嬤,就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敲打兩句話就完了,沒必要鬧僵了,反倒是沒有好處。
兩邊一我一語,就絮絮叨叨爭執不休,誰也說不服誰。
反倒是覃樂瑤拿著茶匙,撥弄著茶湯里的蜜棗與橄欖,半天都沒語。
梨月在旁拿著茶壺,看底下人說的口干舌燥,干脆拿了幾個茶盞,給她們也都倒了些茶,放在旁邊小桌上。
那老嬤嬤正說的嘴巴發干,見梨月遞茶過來,忙接著喝了兩口。
對著梨月就有些抱怨,話里話外嫌她管事太寬,不是過日子的道理。
“小月姑娘心細能干是好處,可你這般太過認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奶奶這個燕宜軒里頭,哪里還缺了這些銀錢補貼?與其多賺這千八百銀子,倒不如大伙兒安穩度日,來的實在些。咱們深宅大院里的人,終究不比外頭做買賣的辛苦,若是查的他們太嚴,少不得給奶奶落個苛刻的話柄兒。”
梨月還不曾說話,旁邊采初采袖忙擺手,起身就幫她反駁。
“嬤嬤這話好糊涂!若不是小月那鋪子做的好,今天又提醒咱們看賬里的花樣兒,咱們還蒙在鼓里。嬤嬤怎么不說那欺瞞主子的,反倒說起忠心的人來了?這可是……”
那老嬤嬤原本是有點倚老賣老,話一出口也覺得說差,不由頓時臉紅。
她們爭執的時候,梨月見覃樂瑤半天不吭聲,料到她也在為難。
至于為難的事情,自然就是老嬤嬤與采初她們的分歧。
到底是不癡不聾不當家,還是眼明心亮眼里不揉沙子,都是各有利弊。
梨月心里已經琢磨了很久,此刻站起身來,對著覃樂瑤提議。
“奶奶,方才看賬目時,我倒想出個主意,不知是否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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