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依著這老東西平日的口氣,就得當面說出“親事”二字來嗆人。
只是想到二小姐現在脾氣陰狠,動不動拿刀動杖,這才沒敢太放肆。
老嬤嬤自覺說的含蓄,可這些話仍戳了寧二小姐的心肺。
她的臉色立刻由白轉紅,眉心漸漸擰成兩團,眼光寸寸冰涼。
如今她也是轉性不少,再不是原先那憋悶受氣的性子。
不礙著此刻庵堂院子里人多,佛殿又有親眷與貴客,她早就氣急發作了。
二小姐氣場陰冷下來,身邊的杏兒是早就察覺了。
此刻自家小姐不好開口,杏兒立刻橫眉立目張口幫腔。
“你這嬤嬤,平時當什么差事,這么大的年紀了,還能這般不懂事兒?榮家不是至近的親戚,有太太奶奶還有大小姐陪著就是,干嘛定要二小姐過去!佛殿里頭那么多人,榮國公夫人還會挨個問嗎?就算人家問起來,自有覃奶奶與大小姐她們敷衍,要你這般催著做什么!你有那閑工夫,不說往張羅茶水吃食去,在這里和我們啰嗦什么?”
這話出口就是橫著來的,語氣自然是不會好,把老嬤嬤嗆得直瞪眼。
半晌才怒沖沖指著杏兒,磕磕絆絆的回嘴對斥。
“若不是太太讓我來叫,我這么大歲數的人了,會顛顛跑過來嗎?杏姐兒,你別張狂的太過了,以為跟了二小姐,自己就拿自己當半個主子。我是鶴壽堂老太太跟前的人,好不好比你打上兩輩兒,你老子娘在我跟前,都喚聲媽媽呢。二小姐都不好說我什么,你個二等毛丫頭子,就敢搶白我!大家子女兒最要緊的是禮數規矩,我倒是好心來提著二小姐,你別當驢肝肺!”
杏兒聽她還是倚老賣老一套,不由得嘴一撇下巴一抬,就拿鼻孔子看人。
“別拿太太奶奶的打馬虎眼,誰不知你老是鶴壽堂屋里掃香灰的嬤嬤!平日就拿腔拿調裝神弄鬼,這些天老太太病著,你不好生在病榻前服侍,指著替燒香跑出來偷懶,這點子事兒別說破了,大家心里知道!我還告訴你,二小姐的禮儀規矩,是從小在老太太、太太跟前學的,有你指手畫腳的份?憑你敢跟小姐說規矩?二小姐跟前,只有乳母與貼身丫鬟能回話,你是哪來的貨,也敢湊上來胡說八道?”
“我……我是老太太跟前的人,你個毛丫頭敢懟我?連你主子小姐,都不懂得孝順倆字怎么寫了?”
“啐!自從老太太病倒,我們二小姐割血兩回,比那書上寫的二十四孝都厲害!你老東西敢說小姐不孝,你要尋死不成?”
一老一小當著眾人就嗆起來,旁邊的丫鬟婆子們聽見,忙不迭都躲開了。
如今的寧國府內宅,都知道二小姐主仆倆不是好惹的,連插嘴的都沒有。
梨月原本也想躲開,可兩邊越吵聲越大,她也著實忍不了。
榮國府的女眷貴客與寧夫人她們就在佛殿,再吵兩句必定聽見。
而且國公爺齊家姑爺與榮三郎他們,就在庵堂遠門外,簡直近在咫尺。
想到此處,梨月回身就攙住那位老嬤嬤,恭敬下氣的把她請走。
“嬤嬤,方才庵堂的主持姑姑,要請您老人家說話。她過來看了好幾回,您老人家不得閑兒。說是禪房里給您留了幾樣供果,看看要不要放車上去。”
這話岔開了兩句,寧二小姐冷冷冰冰,拉著杏兒走開,竟還忍了下去。
老嬤嬤正想去庵堂姑子房里弄些好處,被梨月攛掇兩句,腳不沾地走了。
這里驟然安靜了,梨月去茶爐上燉了壺雀舌芽茶,請大丫鬟紅絨端上去。
過不得多會兒,有管家娘子來庵堂門口,將寧元竣與榮三郎請進去拜見。
連院子里都能聽見屋里的笑語,都說往后兩家府邸,定要相互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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