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月隱隱覺得,仿佛寧國府自己也正在止不住的,往這條下坡路上滑。
書房屋里,覃樂瑤陪著寧元竣吃宵夜,勸他不要太過煩憂。
起碼萬歲爺不顧避嫌,把這樁案子交給寧元竣來審,總還是信任的意思。
如今朝廷上黨爭,正鬧得如火如荼,萬歲爺也不是睜眼瞎子。
春天科舉大考后,沈閣老的清流黨把持新科進士授官,正在得意非凡。
呂公公的閹黨瞧著他們不順眼,在京查時鬧出了大動靜。
貪墨內帑的事兒,是內廷二十四衙門的太監,盯了許久才爆出來的。
原本是想借此機會,將沈閣老操縱內閣六部,違規授官的事挑出來。
可沒想到的是,哪個不知死的東西,竟然趁勢在城門上貼揭帖!
帖子上的話語朝廷上下官員都看過,絕對是落地舉子窮酸秀才的手筆。
在京師打聽到些宮廷秘聞,就洋洋灑灑的編排萬歲爺的宮闈之事。
萬歲爺寵愛出身微賤“妖妃”的安婕妤,“賢德”的何昭儀失寵。
這事兒是小魏探花寫《閨閣淑訓》初稿時,泄露出去的。
挪用國庫給“妖妃”生的兒子建寺祈福,這事是戶部提舉官說出去的。
這兩個混賬論起來,一個是沈閣老女婿,一個是沈閣老門生。
誰不知沈閣老在內廷中,輔佐的是何昭儀五皇子母子?
這下鬧得個百口莫辯,內閣首輔的座位都長了刺,想坐也坐不住。
呂公公率領的閹黨,早就信心滿滿,要扶持安婕妤和剛滿周歲的九皇子。
若將案子交給司禮監審,立刻就能牽扯沈閣老,連何昭儀被廢都有可能。
可他偏偏在萬歲爺跟前撇清,讓寧元竣來審這樁案子。
擺明了是手上不想沾血,還想徹底將寧國府拖到閹黨這邊。
書房外間的廊下等著,窗欞四外開著,梨月能聽見他們兩個說話。
覃樂瑤已得了家里送來的信,不知是她兄長寫的,還是呂公公親筆寫的。
這寧國府雖然大門緊閉,但覃家的信還是能送進來。
梨月覺得覃樂瑤這么晚還過來送晚膳,定是有要緊的話要對寧元竣說。
誰知他們兩個吃完了宵夜,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提。
梨月進去收拾餐具的時候,寧元竣在里間與覃樂瑤輕聲閑談。
“今天朝會過后,萬歲爺私下召見我,問我此案打算如何審。我對萬歲爺說,有人膽敢妖惑眾,不過是因為東宮虛懸的緣故,請陛下擇賢早立太子。萬歲爺對我說:皇子們不肖,老五輕狂無知,其余幼子稚弱,不堪為東宮。若勉強擇選其一,將來難免子幼母壯,江山難以支撐。嘆息了許久又說,若寧淑妃生的老三還活著,朕哪怕今日死,都沒有后顧之憂。”
“萬歲爺老了,不似年輕的時候心狠。事關愛妃與皇子,他不忍心下重手。呂公公的心意我知道,可沈閣老終究是我岳父,拿下他于我百害無一利,我不可能現在就對付沈家。這樁案子到此為止,不會再攀扯任何一人。至于牽扯其中的人,也不必再喊冤,只能怪他們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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