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那兩個肉饅頭,蔣六兒的嘴里總算是空了,趕著梨月說個不停。
“小月姐,你把我娘繡香袋的三百錢,給炊餅鋪做伙食錢,那可把我娘給心疼壞了。你別看她當面不敢說你什么,背地肯定罵你不會過日子。”
梨月捂著嘴笑了笑,就知道蔣娘子一定心疼,覺得自己慷他人之慨。
“往后你們娘倆得專心做鋪子里的活兒,若還一天三頓生活做飯,必定要耽誤不少時辰。往后我做掌柜的,你們倆就是我的伙計,這幾百錢是伙計的三餐飯錢,自然要放在本錢里。”
那醬肉香的饅頭,蔣六兒吃飽了還在回味,舔了舔肉乎乎的小嘴。
“我們在這里住了兩年多,一次也沒買過那里的炊餅饅頭,別說是肉餡的饅頭,就連素餡的饅頭,或是白面炊餅,我都沒吃到嘴里過!他們家的蒸食做的可好,有種豆沙餡卷子,又白又甜可香了,賣一文錢一個。過年的時候,我求了我娘半天,我娘都不肯給買一個來吃。那老掌柜見大過年的,說要給我拿兩個不要錢,我娘還在那里裝大方,說我牙壞吃不得甜東西,死活不許接。”
梨月挎著籃子走在旁邊,同情的看了她一眼。
蔣六兒今年十一歲,個頭也不高長得干瘦,連頭發都像枯草似得。
一看就是從小餓到大,不曾吃過幾頓飽飯的模樣。
方才從小鋪出來的時候,梨月就看見她們的飯。
飯是糙米混著稗子和谷子蒸的,里頭仿佛還摻著豆渣子。
兩樣菜是切細的腌菜,一碟腌的黑苦齁咸的芥菜,一碟看不出色的蘿卜。
煮飯撈出來的米湯,煮熟了也算是一樣湯。
剩下的小半鍋飯,還有那兩碟咸菜絲,都蓋在竹簾下,要晚上接著吃。
廚灶邊只擺著兩個缸,一個是裝糙米的,一個就是腌咸菜的。
梨月眼睛里看著,覺得心里特別的堵。
她在寧國府里頭,哪怕是最苦最挨餓的日子,也還沒這樣受罪。
虧得蔣六兒還算皮實,竟然也長了這么大。
梨月表情和語氣都是淡淡的,扭頭對著蔣六兒說。
“今天晚上你就和炊餅鋪的老掌柜說,讓他給你拿兩個豆沙卷子吃。以后你早晨吃炊餅,中午吃肉餡饅頭,晚上吃豆沙卷子。”
蔣六兒連忙笑著擺手,把腦袋搖的像個撥浪鼓。
“我娘和我說過,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人上人,小的時候就饞嘴兒,長大了必定害饞癆,到哪里都讓人家看不起。小月姐你放心,我吃的不算多……”
不等她說完,梨月就攔住了她的話。
“你娘那些話都是騙你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那都是騙窮人家孩子的瞎話。吃得苦中苦只能越吃越苦,這輩子也混不上人上人。你吃糠咽菜忍著不說,人家照樣照樣看不起。真正能過好日子的,也不會從牙縫里省錢。”
蔣六兒原本的小眼睛立刻瞪大了,看著梨月半晌說不出話。
梨月鄭重的望著她,摸了摸她頭上細細的小辮子。
“往后只要咱們好好做買賣,賺的錢越來越多,日子自然能過的好。”
說起重新做買賣,蔣六兒把那些餓肚子的事兒都忘了,頓時就興奮起來。
“小月姐,你要給我們做掌柜,往后做生意的本錢從哪里來?覃家姑奶奶賞你銀子了?”
當然不能再去找覃樂瑤討本錢。
這間鋪子開起來的時候,覃樂瑤就給過三十兩本錢。
賠來賠去賠光本錢,只剩下十八兩利息。
現在就算覃樂瑤給錢,梨月都不好意思接著。
“你娘攢了十八兩銀子,我個人也出十八兩,總共三十六兩銀子,就算是咱們這個小鋪重新開張的本錢。”
“小月姐,你這么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