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罵聲一聲高過一聲,竟然是寧三房太太的聲調兒。
“……我嫁到他們寧家這么多年,沒想到竟然熬成個賊了?府里院里的事情,瞞得我一絲兒也不知道,將我放在鐵桶似得!內宅里老太太病了一個月,都是我衣不解帶去榻前伺候服侍,我做錯了哪一樣,讓他這樣欺瞞著我?”
“天天推衙門里公務繁忙,整日整月的不著家,原來是忙到這娼婦的院里來了!今日他若是不來,將這娼婦打發的離門離戶,我就帶著四丫頭,跟娼婦和小孽種同歸于盡!”
這話一落地,接著就是叮叮咣咣亂砸,夾雜著人聲亂著勸。
原來這個地方,是寧三爺的外宅!梨月恍然大悟,抬手輕輕捂住了嘴。
寧國府里的兩個庶出房頭,只有二房院里總是鬧事。
寧二爺專寵錢姨娘母子三個,對嫡妻寧二太太母子不聞不問。
寵妾滅妻的名聲,鬧得京師里人盡皆知。
相比之下,寧三爺與寧三太太夫妻兩個,倒顯得低調的多。
兩口子膝下只有四小姐一個女兒,房里也有幾個沒名分的小妾,但這么些年來,倒也相安無事。
可是誰又能知曉,三房院里不鬧是不鬧,一鬧起來就鬧個大的呢?
梨月耳朵里聽著故事,眼神便往院里四處瞄了幾眼。
這一套小院在京師里,少說也得三五百銀子,才買的下來。
再買幾堂家具陳設,配些仆人丫鬟廚子,連同車馬盤纏花費,都不是個小數目。
寧三爺的官職是正五品,又是恩蔭下來的武官,為外室的花費真是不菲。
聽三太太嘴里說著,這位外室要么就是有了孩子,要么就是有身孕。
寧國府三房里頭,只有寧三爺膝下沒有子嗣,難怪他肯這般下血本。
這般想起來,寧三太太這番崩潰廝鬧,也不是沒來由的。
世家大戶人家的爺們,納妾娶小不算什么,但在外頭養外室,確實麻煩。
妾室庶子不在內宅,嫡妻的手管不到那么遠,誰知道會鬧出什么亂子。
在門口等了片刻,屋里砸東西的聲音漸止,梨月抬頭看著覃樂瑤臉色。
正要邁步進屋里去,又聽見三太太身邊的婆子,咬牙切齒的出主意。
“三太太別生氣,為這個娼婦孽種傷身子不值得!這淫婦在外頭單住著,誰知道她肚子里是哪里來的野種?咱們今天既然遇見了,就斷斷沒有放過她們的道理!咱們三爺的官聲是要緊的,留著這小娼婦,只能敗壞寧家的名聲!老奴這就尋個藥婆子,弄一副落胎藥來,先把野種打了,才是一了百了!”
這婆子說完話,也不等三太太說話,轉身就沖了出來。
迎面看見覃樂瑤,嚇得頓時僵住,剎住腳步半天不吭聲。
正在這個時候,屋里傳來聲嘶力竭的女子哭嚎,扯斷了心肝肺腑似得。
“我看誰敢動我的孩子!我這孩子已經四個多月了,幾個太醫診過脈都說是男胎!你們敢動我,我跟你們兌了命去!”
這聲音熟悉的要命,但梨月還是分辯了半天,才脫口對覃樂瑤驚道:
“是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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