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福姐不能留,給她姑姑十兩銀子,盡快打發她出府!”
在梨月的心里,走出寧國府內宅,并不算壞事,但未必人人都這么想。
管事房派人去錦鑫堂送銀子的時候,宋嬸子叉著腰,又哭又罵。
“我這個侄女兒有什么不好,你們非要逼著她出去?她如今這么大的姑娘,沒爹沒娘孤苦伶仃,趕她出去不是要她餓死嗎!太太奶奶就不能發發善心,留她在廚房里燒個火,賞給她一碗飯吃?她一個姑娘家家的,能吃窮了咱們寧國府不成!”
宋嬸子連哭帶罵大吵大鬧,孫財家的都沒敢露臉。
送給她的銀子和東西,早就給宋嬸子退回去了,她到底還是要點體面。
宋嬸子原本想著,再讓孫財家的幫忙說說,沒有好差事也罷了。
可眼前抓不著人,也是沒了辦法,她扯住了福姐,就讓她給人磕頭哀求。
“福姐你過來!給管事房的嬸子大娘磕頭,求她們賞咱娘們一口飯!”
福姐被她推來扯去的揉搓,低頭委屈了半天,終于紅著眼睛抬了頭。
“姑姑,您別鬧了!我雖然是鄉下來的,可到底是好門戶的人,何必低三下四求人家呢?”
進寧國府這些日子,聽見福姐說句完整話,這還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你這死丫頭,敢這么和我說話,你長什么本事了?不求人怎么著,你爹娘都死了,叔嬸又不待見你,出這府門上吊去不成?還是嫁給那低三下四挑擔做買賣的窮門窮戶,一輩子討吃討飯?你這么大個丫頭,就算嫁人又能有誰要!你若是出去了,我也不養活你,看你往后死到哪里去!”
宋嬸子氣得咬牙切齒,抬手就往福姐身上打了幾巴掌。
以福姐這個模樣年紀,若要嫁人怎么可能沒人要,圍觀的人都有些訕笑。
“姑姑,事到如今咱們別說這個話了。這門戶里既然不留我,我這么大的人也不用姑姑養著,我自然尋個地方去。”
福姐挨了幾下不敢動,抬手抹了把淚,抿著嘴哭了兩聲。
“我是個沒爹沒娘的累贅,本就不該拖累著姑姑!姑姑放心,我今天出了這個門,必定不會再回頭,尋您老人家討飯來。世上人都說過,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裙帶上的衣食茶飯,誰能知道誰?這十兩銀子我也不要,都給姑姑拿著盤纏罷了。”
她的小包袱本就收拾好了,此時立刻抱在懷里,抹著淚就往二門上跑。
“死丫頭!你出了這個門能去哪兒!你給我回來!”
宋嬸子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敢這么撒潑,嚷嚷著就要追上去。
誰知福姐卻連頭都不回,跑到二門上拔根銀釵,就打發小廝去雇車。
“小哥兒,你去雇輛車來,帶我去相熟的人牙子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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