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簇的ptsd
京城的秋天,陽光明媚,微風不燥。
天空藍得像是一塊巨大的琉璃,透著一股北方特有的爽朗。
朝陽區某重點高中的校門口,放學的鈴聲準時響起。
那聲音在黎簇聽來,不再是解脫的信號,反而像是一道尖銳的警報,刺痛著他的耳膜。
學生們歡笑著涌出校門,成群,討論著新出的游戲、周末的聚會,還有隔壁班女生的八卦。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充滿了青春的躁動與安寧,充滿了這個年紀該有的無憂無慮。
除了黎簇。
他背著書包,走在人群中,卻感覺自己像是個異類,或者是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活死人。
他和周圍的世界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看不見的玻璃。
周圍的喧鬧聲在他耳邊變得模糊,像是隔著水面傳來的悶響。
同學們的笑臉在他眼里顯得那么幼稚、那么不真實,甚至有些滑稽。
他看著路邊的綠化帶,腦子里閃過的卻是古潼京那片死寂的、會吃人的白沙;看著教學樓斑駁的墻壁,眼前浮現的卻是那些掛滿干尸、隨風搖曳的青銅樹枝。
他回來了。
身體回來了,背上的傷也好了,連疤痕都被蘇寂用那種神奇的黑水去掉了,皮膚光潔如初,但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好像還留在那片沙漠里,留在了那個充滿絕望和瘋狂的地下世界。
每當他閉上眼,就能聽到黑毛蛇的嘶鳴,聞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嘿!黎簇!發什么呆呢?”
一個同學從后面突然拍了他一下。
“晚上去網吧開黑啊?今天我請客!聽說新出了個副本……”
“啪!”
黎簇被拍得渾身一抖,身體本能地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轉身,反手扣住那個同學的手腕,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里原本別著一把匕首,那是他在古潼京防身用的。
雖然摸了個空,但他眼中的殺氣卻實實在在的把那個同學嚇到了。
那個同學嚇了一跳,臉色發白:
“臥槽!你干嘛?我就拍你一下,至于這么大反應嗎?跟要殺人似的……你的眼神好嚇人。”
黎簇愣了一下,看著同學驚恐的表情,慢慢松開手,眼神有些空洞,那是過度應激后的茫然。
“沒……沒什么。我不去了,我還有事。”
他低著頭,拉緊書包帶子,快步走開,逃離了人群。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真的會控制不住傷人。
他知道自己病了,那種叫做ptsd的東西。
他不再是以前那個只知道逃課打架、渾渾噩噩的壞學生了。
他見過了真正的地獄,也見過了真正的神。
這種經歷像是一把烙鐵,在他的靈魂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讓他無法再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那些試卷、分數、老師的責罵,在他眼里都變得毫無意義,輕飄飄的像是塵埃。
他甚至開始懷念那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懷念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快感。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條僻靜的街道。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靜靜地停在路邊,車身一塵不染,在夕陽下反射著冷光,與這破舊的街道格格不入。
車窗降下一半,露出了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
他穿著那件標志性的黑皮夾克,嘴角掛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放學了?小鴨梨?”
黑瞎子笑著打招呼,手里拿著一根老冰棍,咬得嘎嘣響。
黑瞎子笑著打招呼,手里拿著一根老冰棍,咬得嘎嘣響。
黎簇愣了一下,隨即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委屈,還有一種……見到親人的親切感。
這種感覺很荒謬,但他確實在想念這群帶他入地獄的“瘋子”。
“你怎么來了?”
黎簇走過去,聲音有些啞,鼻頭微酸。
“來看看你死沒死。順便接你放學。”
黑瞎子打開車門,偏了偏頭。
“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黎簇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問去哪,直接鉆進了車里,仿佛那輛車才是他真正的歸宿。
車后座上,坐著蘇寂。
她依然那么美,那么高不可攀。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羊絨大衣,長發隨意地挽起,手里捧著一本線裝書,正低頭看著。
陽光灑在她側臉上,美得像是一幅畫。
看到黎簇進來,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眼神平靜無波。
“瘦了。”
蘇寂評價道,合上手里的書。
“蘇……蘇姐。”
黎簇低下頭,不敢看她。
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總覺得自己是個透明人,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請)
黎簇的pts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