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血才能洗清的賬本
杭州的雨,下得有些凄厲。
不同于江南煙雨的纏綿,今夜的雨帶著一股子透骨的寒意,噼里啪啦地砸在車頂上,像是在以此掩蓋即將發生的罪惡。
雨水順著車窗蜿蜒而下,將外面的世界扭曲成光怪陸離的色塊。
城郊,一處早已廢棄的物流中轉站。
這里曾是吳家盤口最繁忙的樞紐,如今卻成了藏污納垢的耗子洞,雜草叢生,滿地油污。
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雨幕中搖曳,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照亮了那扇緊閉的鐵皮大門,以及門口兩個縮在雨衣里抽煙的看守,紅色的煙頭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熄了火,像一只潛伏的野獸,靜靜地伏在距離倉庫兩百米外的灌木叢后。
車內沒有開燈,只有中控臺上微弱的儀表盤光芒,映照出吳邪那張陰沉的臉。
他的眼神不再清澈,而是像這雨夜一樣渾濁而冰冷。
他手里握著一部手機,屏幕亮著,顯示正在通話中。
“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蘇寂懶洋洋的聲音,背景音里甚至還有電視機播放古裝劇的嘈雜聲,那種強烈的反差感讓吳邪緊繃的神經產生了一絲荒謬的錯覺,仿佛此時此刻并不是要去殺人,而是去赴一場無關緊要的約會。
“到了。”吳邪低聲回應,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倉庫。
“王八邱就在里面。探子回報,他在轉移資產,準備今晚跑路。賬本和最重要的一批貨都在里面。”
“那就別讓他跑了。”
蘇寂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就像是在說扔掉一袋垃圾。
“腿打斷,或者直接埋了。這種吃里扒外的東西,留著也是浪費空氣。”
吳邪深吸了一口氣,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用疼痛來維持清醒。
“我知道該怎么做。”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然后,他從腳邊拿起那把用報紙包裹著的長條狀物體——那是一把開過刃的砍刀,刀身冰冷,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下車。”
吳邪推開車門,走進了雨幕中。
冰涼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發和衣服,但他卻感覺不到冷,因為體內的血液在燃燒。
在他身后,阿寧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作戰服,像一只矯健的黑豹般跳下車,雨水順著她利落的短發滑落。
緊接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幽都安保精英也跟了下來,他們臉上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手中的武器在夜色中閃著寒光。
“老板說了,今晚你是主角,我們只負責清場。”
阿寧走到吳邪身邊,遞給他一副黑色的皮手套。
“戴上吧,血不好洗。而且,別讓刀滑了。”
吳邪接過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
那動作很穩,穩得不像是一個曾經連雞都不敢殺的古董店小老板,倒像是一個即將行刑的劊子手。
“動手。”
隨著吳邪一聲令下,阿寧打了個手勢。
四名安保精英瞬間散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利用雨聲的掩護,向著倉庫門口的哨兵摸去。
沒有槍聲,只有幾聲沉悶的“噗噗”聲,那是利刃切入氣管和身體倒地的聲音。
不到十秒鐘,門口的兩個看守就被拖進了草叢里,再也沒了動靜,只有地上的積水泛起了一絲淡淡的紅色。
大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大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吳邪拎著刀,一步一步走了進去,每一步都踩在雨水里,濺起渾濁的水花。
倉庫里燈火通明,亮得刺眼。
幾十個光著膀子的打手正在忙碌地搬運著箱子,吆喝聲、謾罵聲此起彼伏,充斥著貪婪和焦躁。
在倉庫中央的一張賭桌旁,一個身材矮胖、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正叼著雪茄,懷里摟著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一只腳踩在裝滿現金的箱子上,笑得猖狂。
王八邱。
那個曾經跪在吳三省面前發誓效忠,信誓旦旦說要為吳家肝腦涂地,如今卻在吳家最危難時刻反咬一口的叛徒。
“都手腳麻利點!今晚要是搬不完,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王八邱吐出一口煙圈,一臉的戾氣。
“等到了境外,咱們就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那個小崽子的氣了!那個吳邪,毛都沒長齊還想管老子?”
“王叔,這么急著走,是趕著去投胎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空曠的倉庫里炸響,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喧鬧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只見吳邪獨自一人站在那里,渾身濕透,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劃過那張蒼白得近乎病態的臉龐。
他手里提著那把明晃晃的砍刀,刀尖指地,在水泥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滋——”
王八邱愣了一下,隨即瞇起眼睛,把雪茄扔在地上狠狠踩滅,臉上露出一絲猙獰的笑。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小三爺啊。”
王八邱推開懷里的女人,站起身,臉上掛著有恃無恐的冷笑。
“怎么?大半夜的不在家繡花,跑到這種粗人待的地方來干什么?也不怕弄臟了你的鞋?這里可不是你的吳山居。”
周圍的打手們發出一陣哄笑,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眼神里滿是輕蔑。
在他們眼里,吳邪就是個沒斷奶的娃娃,離了吳三省,屁都不是,一只手就能捏死。
“我來收賬。”
吳邪并沒有理會那些嘲笑,他一步一步走向王八邱,步伐雖然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三叔的賬,吳家的賬,還有……你欠我的賬。今天,都要算清楚。”
“收賬?哈哈哈哈!”
王八邱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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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血才能洗清的賬本
“小三爺,你是不是還沒睡醒?就憑你?你拿什么收?拿你那張臉嗎?還是拿你那把都沒見過血的刀?”
他猛地一揮手,臉色變得猙獰:
“給我上!廢了他!出了事算我的!讓他知道知道什么是江湖!”
“嘩啦——”
幾十個打手抄起家伙,鋼管、砍刀在燈光下亂晃,如狼似虎地向吳邪沖了過來,喊殺聲震天。
吳邪沒有退。
他甚至連躲都沒躲,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些沖過來的人,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就在沖在最前面的一個打手舉起鋼管即將砸在吳邪頭上的瞬間。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