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臺點點頭,把那張紙疊好,揣進懷里。
陳適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調侃了一句:“你小子現在是越來越像樣了,小心假戲真做,回不了家。”
明臺嘿嘿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數。”
說完,他便轉身混入街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見。
送走明臺,陳適心里清楚,找謝知節這事,高橋圣也的橋機關比自己優勢大。
畢竟,謝知節那老東西是鐵了心想投靠鬼子,換張去東瀛的船票,躲開汪填海的追殺。他最終要找的,是高橋圣也。
高橋在明,我在暗。
可暗處,有暗處的好處。
陳適來到武田商社,還不到開門營業的時候。
充當掌柜的宮庶已經在了,正拿著雞毛撣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柜臺上的灰。
“老板,這么早?”宮庶見到陳適,打了聲招呼。
“嗯。”
兩人之間的對話,聽起來就是最普通不過的老板和伙計,簡單,尋常。
這是陳適定下的規矩,不管有沒有外人,只要在公共場合,就必須維持人設,把戲做足,養成習慣,才不會在關鍵時刻露怯。
就在這時。
“砰!”
商社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來人一身名貴的西裝,卻皺得像咸菜干,頭發亂糟糟的,滿身酒氣,熏得人直皺眉。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柜臺前,醉眼惺忪地看了宮庶一眼,伸手指著他,舌頭打著卷罵道:“狗東西!看不起我?等我弟來了……有你好受的!”
陳適眉頭一挑。
這醉漢罵罵咧咧,說的是普通話,只夾雜了幾個日語詞匯,但那股子頤指氣使的勁兒,一聽就是小鬼子。
而且,有點眼熟……
他盯著那張漲紅的臉看了半天,腦子里某個角落的記憶才被翻了出來。
武田宏也。
武田家族的直系子弟,算是他這個“武田幸隆”的遠房表兄。
但倆人根本就沒有見過,只是名義上的親戚而已。
之前他剛到魔都,這家伙就找上門來,仗著自己是本家直系的身份,想從陳適這兒撈好處,被陳適幾句話打發,給了點錢了事。
這才幾個月不見,怎么混成這副德行了?
武田宏也罵完了宮庶,又把目光轉向了陳適,他瞇著眼看了半天,像是才認出來,臉上頓時堆滿了又油又膩的笑。
“我弟!”他大著舌頭喊了一聲,張開雙臂就想撲過來,“你可算回來了!哥哥我……想死你了!”
陳適不動聲色地側身一躲,讓他抱了個空。
一股酸臭的酒氣撲面而來。
“你怎么在這兒?”陳適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武田宏也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冷淡,自顧自地爬起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