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后,陳適讓他停下。
瓶子被靜置在桌上,奇跡發生了。
渾濁的液體慢慢分成了兩層,上層是污濁的臟水,而下層,竟然是清澈透明、如同食油般的液體。
吳敬中和余則成的眼睛都看直了。
這簡直就是戲法!
陳適熟練地將下層的乙醚溶液分離出來,倒進一個淺底的搪瓷盤里。
此時,夜色已深。
染坊里只點了一盞防風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照亮了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陳適將搪瓷盤架在一個小炭爐上,用極小的文火,隔水加熱。
“我來吧。”余則成看他忙了一天,忍不住開口。
“不行。”陳適搖了搖頭,目光沒有離開那個盤子分毫,“溫度必須控制得極其精準,火大了,東西就廢了。這個火候,只有我自己能把握。”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染坊里安靜得可怕,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
吳敬中和余則成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陳適的動作。
夜風從破舊的窗戶縫隙里鉆進來,吹得桌上的燈火微微搖曳,但陳適的身影,卻穩如泰山。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那個小小的搪瓷盤上。
一夜的時間過去,盤子里的乙醚終于完全揮發。
一層細密的、如同白霜般的針狀結晶,靜靜地覆蓋在盤底。
在昏黃的燈光下,閃爍著一種妖異的光。
“成了。”
陳適長舒了一口氣,聲音里帶著一絲疲憊。
他用一把鋒利的小刀,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白色結晶刮下來,放在一張紙上,再用玻璃棒碾成細膩的粉末。
看著那堆看似人畜無害的白色粉末,吳敬中感覺自己的喉嚨干得快要冒煙了。
就這么點東西,真能要了一個日軍中將的命?
這時,余則成提著兩個籠子走了進來。一個籠子里是兩只活蹦亂跳的兔子,另一個籠子里是兩只咯咯噠的母雞。
陳適取來一點蘿卜絲,將一小撮白色的粉末均勻地撒在上面,然后放進了兔子籠里。
兩只兔子嗅了嗅,很快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吃完后,它們只是在籠子里焦躁地轉了兩圈,用鼻子拱來拱去,除此之外,再無異樣。
然而,陳適卻又取了一點粉末,拌在雞食里,扔進了雞籠。
兩只母雞爭先恐后地啄食起來。
可還沒等它們吃完,其中一只就猛地撲騰了一下翅膀,脖子一歪,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兩腳抽搐了幾下,便再也不動了。
另一只也好不到哪兒去,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一頭栽倒在地,當場斃命!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
“這……”
吳敬中指著死雞,又指了指活蹦亂跳的兔子,舌頭都大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余則成也僵在原地,臉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徹底的震撼。
陳適卻蹲下身,仔細觀察著那只兔子,片刻后,他指了指兔子的眼睛。
“看。”
兩人湊過去,借著燈光,只見那兔子的瞳孔,不知何時已經放得極大,幾乎占據了整個眼眶,在黑暗中透著一種詭異的紅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