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適特意選擇的時間,是在九點十分鐘才到。
他一走進店鋪,瞳孔便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到,在店鋪靠窗的一張紅木沙發上,正坐著一個穿著考究和服、頭發花白的老者。
這個老者,正舉著一個放大鏡,極其專注地,欣賞著桌上攤開的一幅古畫,口中,還不時地,發出陣陣贊嘆之聲。
而在他的身后,則站著兩個眼神凌厲、太陽穴高高鼓起的精悍男子,腰間飽滿,一看就是帶著利器。
菅原志明果然在這里!
陳適只看了一眼,便立刻收回了目光,仿佛,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那邊的情況。
他是徑直走到了柜臺前。
在柜臺后,坐著一個穿著和服、人中處留有胡須的東瀛老板。
他正在用一k絲綢,慢悠悠地擦拭著手中的一個鼻煙壺。
見到陳適過來,他只是瞥了陳適一眼,看到他這么年輕,便又重新低下了頭,興趣缺缺,顯得極其傲慢。
在他看來,這種年輕人,一,買不起自己店里的好東西。二,也根本欣賞不來,真正有價值的古董。
像菅原志明那樣的大客戶,才是他需要用心招待的。
“老板,我想看看瓷器。你這里,有什么好東西嗎?”陳適開口問道。
“哦。”
作為老板的松本次郎,只是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他隨手,從身后的貨架上,取下了兩個看起來花里胡哨的瓷瓶,頓在了柜臺上。
“喏,這倆,可都是難得的精品。色澤光鮮艷麗,花紋精美絕倫。每一個,至少五根大黃魚!”
“您要是感興趣,就自己看吧。”他隨口道。
就在這時,一旁的菅原志明,似乎是看得有些累了。
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鏡,輕輕地,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軀。
而視線,也自然而然地,被吸引到了柜臺這邊來。
當他看到松本擺在柜臺上的那兩個瓷瓶時,他一邊用手揉搓著自己的后頸,一邊,不易察覺地,搖了搖頭。
而下一秒,陳適便直接開口了。
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明顯的不滿。
“老板,就這兩樣東西,你這是在糊弄我嗎?”
松本聞,饒有興致地抬起了頭:“哦?怎么,小兄弟?難道,我這兩件精品,還入不了你的法眼?”
“精品?”陳適冷笑一聲,“老板,你拿出來的這兩件東西,充其量,也就算是個‘物件’吧?”
“光緒年間的廣彩,近些年,才剛剛燒制出來的。看起來,是光鮮艷麗,但實際上,俗不可耐。”
“器型浮夸,紋飾繁縟。也就是近百年來,燒瓷的技術進步了,才能燒出這種過分艷麗的效果。但其藝術價值,卻是極低的。”
“更重要的是,這,還不是官窯出品,只是民窯里的大路貨。五根大黃魚?如今這個當口,古董,正是最不值錢的時候。你這兩件,連古董都算不上的東西,能值一根小黃魚,就算不錯了!”
“這種貨色,也就是拿來,哄騙一下那些什么都不懂,只想附庸風雅的西洋人罷了。想用來糊弄我怕是,還不夠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