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朱機便仿照崔賀的筆跡和說話方式,向陽革寫了一封信。
周禮接過細看,果真字跡與崔賀一般無二,不免驚為天人。
果真厲害!
接下來,周禮想要攻打新昌縣的孫得望,就怕那李漁、陽革提前派兵支援。
若是有此書信一封的話,定然能夠暫時穩住李漁和陽革,然后做做準備。
不過如此一來,必須突襲新昌縣,給敵人無法反映過來的機會。
目前周禮手中有一千八百人,精兵則是他從青山堡帶來的八百人,若是強攻新昌縣的話,一來人手并不占優,二來也無優良的攻城器械,恐怕難以突襲奪城。
如果稍一耽擱,李漁那邊派來援軍,可就不好辦了。
此事還需計較一番。
周禮正思慮,看向一旁的朱機,見其垂眸不發一,沉穩內斂,但臉上似有沉著應對之意。
他當即問道:“不瞞先生,我欲稟明鎮北王,偷襲新昌縣,直取孫得望人頭,你覺得如何?”
那朱機便拱手道:“這自是好事,大人已得北豐,若能再得新昌,便能以昌黎、望平、北豐、新昌四縣成四角之勢,穩定遼東西部戰況,將來配合鎮北王一掃遼東,指日可待。”
周禮聞眉頭擰了擰,心想他分析得透徹,便知此人心里有些想法,但若不誠心問的話,他也不會回答。
僅僅一照面。
周禮就明白這位朱機先生是個喜歡“獨善其身”的人,可能只是想在這亂世安身立命,搏些財富,卻不想出名,也不想站立浪頭揮斥方遒。
如此,他就直道:“我知先生早已心有妙計,何不說與在下聽?我當真是誠信懇求。”
那朱機聽罷,不聲不響,從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書籍來。
周禮接過一看,上面寫著《朱氏水經注(遼東篇)》幾個字,翻開來看,乃是遼東各地名山大川,山脈走向,水脈形勢,記載得一清二楚。
他當即一驚:“竟如此詳細,非幾代人不可勘探出來!”
朱機就溫聲笑道:“此乃我朱氏六代人走遍大虞名山大川勘探而出,乃是其中一卷,其余書卷正在青山堡,此來正是獻于大人,以助您成就大業。”
周禮神色恍然。
好家伙!
這可是好寶貝啊!
周禮細細地翻看一番,發現內容詳細周道,精彩絕倫!
須知《朱氏水經注》這等地理文獻和各類精密地圖,絕非單純的學術著作或山水畫卷,它們是影響國家命運、戰爭勝敗與經濟興衰的戰略性知識體系!
其既是軍事戰爭中決定勝負的地形情報庫,又大大影響著國家水利和百姓民生生計!
這等寶貝!
竟被他給得到了!
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好東西啊!
周禮心頭大為不解,問道:“這等寶物,我從前并未聽說過,先生為何不獻于朝廷,既可為百姓謀福利,也可為自身謀一二官職?”
那朱機慘淡一笑,徐徐道:“大人可知朱統、朱封二人?”
周禮怔了怔,回道:“朱封倒是沒有聽說過,但是那朱統鼎鼎大名,乃是工部右侍郎,為大虞興修水利,受百姓愛戴,我自是聽說過的。”
他此刻心里已經有了大概想法,想來這位朱機先生,和那二人是有些聯系的。
果然,就聽朱機道:“不瞞大人,此二人正是我的祖父和父親,這《朱氏水經注》之中,也有他們的一份心血。”
“只不過,前年大雨,大江決堤,皇帝命他們治理水患,卻不給人給錢,以至于洪澇嚴重,沖毀良田數萬畝。”
“他們……已經被皇帝處死了,我族中親人也一個不留,若非恩師死命相保,估計大人今日也不會見到我和這書了。”
哀莫大于心死,朱機說得坦然平靜,仿佛這些事不曾發生在自己身上過,但周禮依舊是看出了他眼底的哀傷。
周禮默然,良久才道:“能著出此等千古奇書,想來二位先生也是大才,可奈何皇帝昏庸,朝綱失序,以至于害死二位先生,實乃國家之痛也。”
如此,周禮這才明白為何朱機年紀輕輕,但一副對生活默默然的模樣,原來是家中遭遇了如此重大的變故。
想來,也可能是蘇榮再三相請,朱機才從京畿之地遠赴遼東而來。
朱機點點頭,轉而道:“家中之事我已不再想,既然大人再三相問,在下便獻上此書,偷襲新昌的策略,就在其中,以大人之威,定可拿下!”
朱機點點頭,轉而道:“家中之事我已不再想,既然大人再三相問,在下便獻上此書,偷襲新昌的策略,就在其中,以大人之威,定可拿下!”
周禮當即大喜,立刻翻到了新昌縣附近的地形走勢。
這新昌縣乃是依山而建,后山陡峭,乃是天險,非人力能攀,故此防守起來安穩妥當。
然而周禮仔細看那地圖,發現那山上有一條隱秘小路,狹窄無比,只容一人通過,卻被標記得十分明顯。
沿此小道順山勢而下,便至山崖邊,崖下就是新昌縣城,距離地面不過十丈高,且有樹林遮蔽,難以發現。
此等小徑,若非仔細尋覓,根本不可能被發現!
十丈高,也就是三十多米,若是在山崖上釘入繩索,將人吊入城中,完全可行!
周禮思緒電轉,立刻想到:“只需揀選四五十個好手,裝備以武器,便能順勢潛入城中,殺至城門下,打開大門,放大軍進來!”
“若是再以朱機的假信作以配合,那李漁、陽革、孫得望等必然放松警惕,防備松懈,此事大有成功之機!”
一念及此,周禮心下大寬,不免激動起來。
雖然正常來說,五十人殺入一城,完全是在找死。
但他如今功力強橫,若是在帶上朱大壯、石猛等人的話,大有可行之機!
他不禁感嘆道:“竟然連這種隱蔽路線都知道,真乃奇書也!”
朱機便溫聲笑道:“此為一位族弟在山中勘探時遭遇大雨,便一路尋覓遮雨之地,意外所得,回京后記載于書上,不過他也已被連坐而死。”
周禮:“……”
好家伙,看來朱氏一族全都死完了,怪不得朱機身上也帶著一股淡淡的死感,生無可戀的樣子。
不過朱氏一族傾舉族之力,六代之功,終于完善了這《朱氏水經注》,乃是千古大功,竟然就被朝廷這么全都殺了。
可見朝廷現在雖然健在,但已經透露出種種腐朽之氣了。
尤其是那皇帝,分明是有些能力的,早年從太后以及一眾外戚手中奪得權力,親政之后也任用賢能,將國家治理得不錯。
但近些年估計也是覺得自己功績圓滿,可以享受了,經常從民間搜刮美女,大興宮殿,又修陵寢,徭役不停,耽于享樂。
如此耗干國庫之后,竟然又主動發明了賣官鬻爵之事,令朝廷之中滿是廢材,烏煙瘴氣,還擠走了有能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