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徐瀚飛!他不知何時始終留意著她的動向。他扶穩她,低頭快速掃了她一眼,雨水順著他堅毅的下頜線流淌,他喉嚨滾動了一下,只吐出兩個字:“小心!”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說完,便松開手,轉身繼續投入戰斗。
整個搶險過程,險象環生。徐瀚飛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沉默、迅捷、力大無窮。他不僅完成自己最危險的任務,眼神的余光卻始終籠罩著凌霜所在的區域。每當有浪頭打來,或有塌方風險時,他總會下意識地靠近凌霜,或用身體擋在她外側,或在她步履不穩時及時伸手扶一把。他的保護動作迅疾而隱蔽,在混亂中幾乎無人察覺,但每一次,那瞬間的力量和溫度,都像烙印一樣刻在凌霜的心上。那不是刻意為之,而是一種深植于本能的責任感和……守護欲。
風雨中,泥濘里,他和所有村民一起,用身體和意志筑起人墻,與洪水搏斗。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么長,雨勢終于漸漸小了些,河水的漲勢也被暫時遏制。堤壩保住了,盡管搖搖欲墜,但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精疲力盡的人們癱倒在泥濘的堤壩上,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極度的疲憊交織在一起。凌霜幾乎虛脫,靠在冰冷的沙袋上,大口喘著氣,看著漸漸平息的河面,淚水混著雨水無聲滑落。她下意識地尋找那個身影,看到他獨自一人站在不遠處,背對著大家,望著退去的洪水,渾身濕透,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卻又挺直如山。一種難以喻的情感,在凌霜心中洶涌澎湃,比剛才的洪水更加來勢洶洶。
人群開始互相攙扶著,拖著灌了鉛的雙腿,陸陸續續、搖搖晃晃地往村里走。歡呼和哭泣聲此起彼伏,充斥著疲憊與慶幸。凌霜也想站起來,卻感覺雙腿發軟,一點力氣都沒有。她嘗試了幾次,都未能成功。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停在了她面前。是徐瀚飛。他低頭看著她,臉上依舊是疲憊和泥濘,但眼神里的銳利已經褪去,恢復了往常的沉寂,只是深處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關切。
“能走嗎?”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凌霜想點頭,卻不由自主地又滑坐了下去。她實在太累了,冷和餓交織在一起,讓她渾身發抖。
徐瀚飛沉默地看了她幾秒,然后彎下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布滿泥漿,還有幾道被劃破的血痕,在暮色中顯得粗糙而有力。
凌霜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他的目光平靜,沒有催促,也沒有多余的情緒,只是靜靜地伸著手,仿佛在完成一個理所當然的程序。
一股暖流夾雜著酸楚涌上心頭,凌霜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伸出自己冰冷顫抖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冰冷,卻異常穩定有力,輕輕一拉,便將幾乎虛脫的她從泥濘中拉了起來。
站直后,凌霜想抽回手,卻發現他只是虛握著,在她站穩后便立刻松開了,仿佛剛才的攙扶只是出于最基本的道義。他轉身,默默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似乎是在遷就她的速度。
凌霜跟在他身后,看著他一瘸一拐卻依舊挺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這一天的經歷,像一場驚心動魄的夢。洪水的恐怖,并肩作戰的緊張,以及他一次次無聲卻堅定的保護,都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腦海里。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個看似冷漠孤僻的青年,在關鍵時刻所爆發出的勇氣、擔當和那種近乎本能的守護。一種混合著感激、敬佩、以及某種更深沉情感的東西,在她心中破土而出。
兩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回歸村莊的泥濘道路上。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穿透云層,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雖然無,但一種共同歷經生死后產生的緊密聯系,已悄然將兩人牢牢系在一起。風雨同舟,這一刻不再只是一個詞語,而是烙印在彼此生命里的深刻記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