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場雨和清晨井邊的觀察之后,凌霜心中對徐瀚飛的看法,已然發生了根本性的動搖。那個曾經被貼上“孤僻”、“冷漠”、“不合群”標簽的形象,逐漸被一個更加復雜、也更加真實的面貌所取代。她開始有意識地去觀察,去捕捉那些被忽略的細節,試圖拼湊出一個更完整的他。
這天下午,凌霜受姜大伯所托,去生產隊隊部幫忙核對上半年的一些零散工分賬目。姜大伯年紀大了,眼睛有些花,凌霜心細,算賬又快又準,這種幫忙已不是第一次。隊部設在村中一座稍大的舊院里,恰好要路過村尾那片僻靜的區域,徐瀚飛那間破舊的土坯房就在路邊不遠。
夏日的午后,陽光炙烤著大地,村子里靜悄悄的,大多數人都在午休或躲在家里避暑。只有知了在樹上不知疲倦地嘶鳴。凌霜拿著賬本,快步走在滾燙的土路上,想著盡快對完賬好回家輔導凌宇功課。
就在她經過徐瀚飛那間小屋附近時,眼角的余光瞥見院墻的陰影下,有一個蹲著的身影。她的腳步下意識地放慢,甚至停了下來。
是徐瀚飛。
他蹲在墻角那片稀疏的草稞子旁,背對著小路,身影在強烈的光線下顯得有些模糊。他微微低著頭,似乎正專注地看著地面。凌霜有些好奇,這個時間,他不休息,在這里做什么?她本能地往路邊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挪了挪,借著樹干的遮掩,悄悄望過去。
只見徐瀚飛手里拿著半個黃黑色的窩頭,看那粗糙的樣子,是村里最常見的口糧。他正用手指,仔細地、一點點地將那窩頭掰成細小的碎屑,然后輕輕地、均勻地撒在面前的空地上。他的動作很慢,很專注,甚至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輕柔,與他平日勞作時的笨拙僵硬截然不同。
撒完碎屑,他并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往后挪了挪,依舊蹲著,雙臂抱著膝蓋,目光靜靜地落在那些碎屑上,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午后的熱風拂過,卷起細微的塵土。不一會兒,幾只灰撲撲、看起來瘦骨嶙峋的麻雀,撲棱著翅膀,機警地落在了不遠處的矮墻上。它們歪著小腦袋,黑豆似的眼睛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然后,似乎抵不住食物的誘惑,一只膽大的率先跳了下來,飛快地啄食了幾口,又迅速飛回墻頭。見沒有危險,其他幾只也紛紛飛落,圍著那攤窩頭碎屑,嘰嘰喳喳地啄食起來。
就在這時,凌霜看到了讓她心頭微微一震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