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完全暗下來時,紅姑已收拾妥當。
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粗布衣裳,長發用布巾包起,腰間暗藏軟劍,儼然一個尋常的農家婦人模樣。
“可以走了。”她低聲說。
楊博起扶起仍有些虛弱的蘇云袖,三人悄然離開這處暗樁。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他們穿梭在京城錯綜復雜的小巷中,專挑最僻靜無人的路徑。
約莫半個時辰后,濟世堂的后門出現在視野中。
三長兩短的叩門聲后,門悄然打開一道縫,柳擎天警惕的臉露了出來。
“快進來。”
三人閃身而入。
柳如煙正在院中等候,見到楊博起毫發無損,明顯松了口氣。
她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蘇云袖身上:“娘,您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蘇云袖勉強笑了笑。
柳擎天已關上院門,神色凝重:“詳細說說。”
紅姑將騾馬市的遭遇簡要陳述,提到刀疤壯漢臨死前喊出的“黑風”時,柳擎天的眉頭深深皺起。
“黑風……果然是他。”柳擎天沉聲道,“此人是關外‘漠北狼’的首領,心狠手辣,專做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魏恒能驅使他,可見在關外的勢力不容小覷。”
“爹,現在怎么辦?”柳如煙急道。
“京城不能再待了。”柳擎天果斷道,“紅姑必須立刻離開。我已安排好路線,今夜就出城,取道山東南下,繞開可能被封鎖的官道。”
他看向楊博起:“楊公子,你也必須立刻回宮。宮門下鑰有時辰,耽擱不得。”
楊博頭,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遞給紅姑:“這是太醫院特制的止血生肌散,對外傷有奇效。”
紅姑接過瓷瓶,抬眼看他,眼神顯出難得的柔和:“保重。”
“一路小心。”楊博起聲音很低。
柳如煙走到楊博起面前,從腕上褪下一串檀木珠:“這是我從小戴到大的,在佛前供奉過。你戴著,佑你平安。”
那珠子還帶著她的體溫,楊博起看著柳如煙眼中的擔憂,心中涌起復雜情緒。
他鄭重接過:“多謝柳姑娘,你也要萬事當心。”
沒有更多時間告別,柳擎天已牽來馬匹,柳如煙最后看了楊博起一眼,翻身上馬。
紅姑和蘇云袖共同騎一匹馬,免得蘇云袖騎馬不便。
“后會有期。”柳擎天抱拳。
“后會有期。”楊博起還禮。
……
楊博起回到宮中時,宮門即將下鑰。值守的侍衛見他匆匆而來,驗過腰牌便放行了。
他沒有回內官監,而是徑直去了司禮監值房。這個時辰,高無庸通常還在處理當日最后的公文。
果然,老太監坐在案前,燭火映著他溝壑縱橫的臉。
見楊博起進來,他眼皮都沒抬:“回來了?藥材可尋到了?”
“回高公公,尋到了。”楊博起將藥材包裹放在一旁,聲音卻壓低了幾分,“只是,路上出了些意外。”
高無庸這才放下筆,抬眼看他:“什么意外?”
楊博起將騾馬市遇襲之事擇要說了一遍,隱去了紅姑和三江會的部分,只說“幸得江湖義士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