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踏進長春宮時,天色已近黃昏,雪花開始飄落。
殿內卻溫暖如春。
炭火燒得正旺,空氣里彌漫著安神香和一絲藥味,那是他為淑貴妃調配的安胎藥的香氣。
淑貴妃正半倚在暖榻上,見他進來,臉上露出笑意:“小起子回來了。”
“娘娘。”楊博起上前行禮,目光在她隆起的腹部停留片刻,語間充滿柔情,“今日可還好?”
“還好。”淑貴妃撫著肚子,神情溫柔,“太醫說胎動有力,是個健壯的孩兒。”
楊博起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伸手搭上她的腕脈。指尖傳來的脈象平穩有力,讓他心下稍安。
“還有三個月。”他收回手,語氣里帶著幾分感慨,“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淑貴妃看向窗外飄飛的雪花,“轉眼又是一年冬天了。”
她頓了頓,看向楊博起:“方才聽小順子說,你今日在內官監升了李有才做主簿?”
楊博點頭:“李有才心思細,善文書,是個可用之人。周安福留下的爛攤子,需要這樣的人來梳理。”
“還有李德全和王福貴。”淑貴妃若有所思,“這兩個人,一個是見風使舵的墻頭草,一個是老實巴交的老好人。你都用了?”
“娘娘明鑒。”楊博起微微一笑,“李德全雖然有私心,但辦事能力確實不差。漱芳齋的工程他盯得緊,用料用工都扎實。這種人,給他想要的,他就能為你辦事。”
“至于王福貴……”他頓了頓,“老實人有老實人的好處。這樣的人,沒有多大野心,只需要有人賞識,他就能把差事辦得滴水不漏。”
淑貴妃看著他:“你這是在培養自己的核心力量?”
“是,也不是。”楊博起斟了杯熱茶,緩緩道,“與其說是培養,不如說是滿足他們的需求。李德全要權要財,我給;王福貴要認同要安穩,我也給。他們得到了想要的,自然會盡心辦事。”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這宮里的人,說到底都有自己的算盤。想要別人為你賣命,要么給足好處,要么拿住把柄。”
淑貴妃沉默了半晌,輕聲道:“你這是在給他人撐傘,為自己鋪路。”
“娘娘說得對。”楊博起放下茶盞,“只有身邊的人穩了,我才能站穩。只有我站穩了,才能護住娘娘,護住……”
他看向她的腹部,后面的話沒有說出口。
淑貴妃明白他的意思,她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你也要當心。魏恒今日找你,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楊博起反握住她的手,淡淡笑道,“但有些事,避是避不開的。魏恒也好,皇后太子也好,他們既然視我為眼中釘,那我就只能讓他們知道,這根釘子,不好拔。”
“以前的曹化淳,其實也有這樣的機會。內官監掌印的位置,本就是個能培植勢力的地方。可惜他選擇了和我為敵,最后……”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淑貴妃嘆了口氣:“你和他不一樣。曹化淳是皇后的人,從一開始就站在對立面。”
“所以我更不能手軟。”楊博起聲音低沉,“這深宮里,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正說著,殿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小順子興沖沖地跑進來:“主子,下大雪了!外頭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青黛跟在他身后,手里捧著一籃子翠綠的蔬菜和鮮紅的肉片:“娘娘,御膳房送來了新鮮的羊肉和青菜,說是今兒剛宰的羔羊,嫩得很!”
沈元英也從偏殿過來,身上還帶著寒氣,臉頰微紅。
她見到楊博起,眼睛一亮:“楊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