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御馬監,他后背已被冷汗濕透。
方才與魏恒對峙,看似鎮定,其實每一句話都如履薄冰。
但此刻,他心中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至少他終于不必再做那兩面三刀的小人了!
待李有才走遠,魏恒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對侍立一旁的心腹太監道:“去查,騾馬市那個女木商,到底是什么來路。”
“是。”心腹領命,又遲疑道,“掌印,那李有才……”
“一條養不熟的狗,罷了。”魏恒冷聲道,“楊博起既然敢收,就讓他收著。咱家倒要看看,他能護到幾時。”
他端起茶盞,眼中閃過算計:“不過,那女木商能配合楊博起設如此精密的局,必不簡單。”
“楊博起一個深宮太監,如何能與江湖勢力勾連?去查,務必查清楚,他背后到底是哪路神仙。”
……
李有才回到內官監時,已近巳時。
他平復心緒,整理衣冠,這才往正廳去。
楊博起已在廳中等候,見他進來,微微一笑:“如何?”
“回公公,魏掌印那邊,奴才已與他攤牌了。”李有才將經過詳述一遍,末了道,“魏掌印似乎對紅姑姑娘很感興趣,想必已派人去查她的底細。”
楊博頭:“意料之中。魏恒多疑,必會深究。不過紅姑那邊,他查不出什么。”
他頓了頓,看向李有才:“你今日表現不錯。面對魏恒能不卑不亢,據理力爭,可見是真下了決心。”
李有才躬身:“若非公公保全奴才家人,奴才斷無此膽量。公公對奴才恩同再造,奴才……”
他聲音有些哽咽,“奴才嘴笨,不知該如何報答。”
“好好辦事,就是最好的報答。”楊博起拍拍他的肩,意味深長道,“有才,你記住,在這宮里做太監,要懂得彎得下腰,抬得起頭。”
“該低頭時低頭,該挺直時挺直。你今日做到了后者,很好。”
李有才重重點頭:“奴才謹記公公教誨!”
說話間,內官監各司主事、管事太監已陸續到齊,在廳中等候。
眾人神色各異,有的忐忑,有的好奇,有的則面無表情,不知在盤算什么。
楊博起走到主位前,目光緩緩掃過眾人,聲音平穩:“今日召集諸位,是有幾件事要宣布。”
廳內鴉雀無聲。
“第一,左少監周安福,勾結工部侍郎趙文華,以次充好,虛報價格,貪墨宮銀,證據確鑿。昨夜已被東廠拿下,按律當斬。”
此話一出,廳內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雖然眾人早有耳聞,但親耳聽到掌印宣布,還是震撼不已。
楊博起等議論聲稍平,繼續道:“周安福之事,諸位當引以為戒。內官監管著宮中土木器用,經手的都是真金白銀。”
“本官把話放在這里,往后,誰敢再伸手,周安福就是下場。”
他語氣轉厲:“以權謀私者,必遭嚴懲。望諸位好自為之。”
眾人噤若寒蟬,有幾個與周安福走得近的,已是臉色發白,冷汗直冒。
“第二,”楊博起語氣緩和下來,“左少監一職空缺,由右少監李德全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