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博起不再追問,只道:“既如此,那就抓緊開工吧。慈寧宮是太后居所,不可怠慢。”
“奴才明白。”周安福退下。
待他走遠,楊博起看向侍立一旁的李有才:“有才,你在敬事房時,可聽說過工部營繕司的事?”
李有才頓時一愣,忙道:“奴才在敬事房只管些雜事,工部的事不太清楚。”
“是嗎?”楊博起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本官還以為,魏掌印既然把你安插在敬事房,總該讓你知道些有用的。”
此話一出,李有才立刻反應過來,噗通跪倒,臉色煞白:“公公饒命,奴才是被逼的!魏掌印拿奴才家人性命要挾,奴才不得不從啊!”
楊博起扶起他,語氣平和:“本官知道你的難處。起來說話。”
李有才戰戰兢兢地站起,額頭全是冷汗。
“本官不怪你。”楊博起坐回椅中,緩緩道,“這宮里,誰不是身不由己?”
“不過,你要想清楚,是跟著一個拿你家人要挾、只把你當棋子用的人有前途,還是跟著一個愿意給你前程、護你周全的人有奔頭?”
李有才咬牙,忽然又跪下:“奴才愿效忠公公,只求公公保全奴才家人!”
“好。”楊博頭,“那你現在去辦兩件事。第一,去查查工部營繕司有沒有姓劉的主事,若有,查查他的底細。第二,悄悄去市面上打聽打聽,上等金絲楠木的行情。”
“是!”李有才重重磕頭,起身時眼中已沒了猶豫,比起被魏恒要挾,他寧愿賭一把,賭楊博起能贏。
三日后,李有才帶回消息。
“公公,查清了。工部營繕司確有個劉主事,但此人三個月前就丁憂回鄉了,至今未歸。”李有才低聲道,語氣比從前多了幾分沉穩。
“奴才又去市面上打聽了,如今上等金絲楠木,有價無市,黑市上一方炒到二百兩還買不著。就是中等貨,也要一百五十兩往上。”
楊博起眼中寒光一閃。
劉主事丁憂未歸,那周安福口中的“劉主事牽線”從何而來?
金絲楠木市價一百五十兩起,內官監賬上一百二十兩,這中間的差價去哪了?
“好個周安福,好個工部……”楊博起冷笑。
這絕不是周安福一人能辦成的事。
內官監采購木料,需經工部勘驗、戶部撥銀、內務府備案,環環相扣。
能以次充好、虛報價格,還能在賬面上做得天衣無縫,必是內外勾結,形成了一條利益鏈。
而周安福背后的人,極可能就是工部某位大員。
“公公,咱們要不要現在就揭穿他們?”李有才如今已是楊博起的人,自然盼著他早日鏟除異己。
“不急。”楊博起搖頭,“打蛇打七寸,捉賊要捉贓。現在揭穿,他們大可推說是采購失誤,或者底下人欺瞞,最多治個失察之罪,不痛不癢。”
他沉吟片刻:“要動,就要連根拔起。不僅要清蛀蟲,還要拿住把柄,把這條線,變成咱們的線。”
接下來的幾日,楊博起仿佛對木料之事毫不知情,照常處理公務,對周安福還比往日更客氣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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