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工部都水清吏司的王主事親自送來的,說務必今日用印……”
“把他請進來。”楊博起淡淡道,“再把《工部則例》拿來。”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工部青色官服的中年官員被帶了進來,神色倨傲:“楊掌印,圖紙可看完了?快點用印吧,下官還等著回去復命。”
楊博起將圖紙推到他面前:“王主事,這圖是你畫的?”
“正是。”
“那你可知,按照《工部則例》第七條,營造宮室,斗拱柱徑比、檐出限、地基深,皆有定規?”楊博起翻開剛送來的《工部則例》,指著相關條款,“你這圖,條條違規。”
王主事臉色一變,強辯道:“這是因地制宜的特殊設計……”
“特殊設計?”楊博起冷笑,“那可有皇上特許變更規制的旨意?可有工部尚書、侍郎的特批文書?”
被楊博起當眾追問,王主事一時語塞。
楊博起站起身,聲音陡然提高:“沒有特批,擅自變更宮室營造規制,是為瀆職!”
“圖紙明顯錯誤卻仍呈送用印,是為欺君!”
“若是本官不察用了印,將來亭塌人傷,你擔得起這個罪嗎?!”
一連三問,句句如刀。
王主事汗如雨下,撲通跪倒:“掌印息怒!下官,下官也是一時疏忽……”
“疏忽?”楊博起俯視著他,“這樣的疏忽,足以要人性命。周少監!”
“奴才在!”周安福連忙上前。
“將此人暫且扣下,圖紙封存。擬文詳述此事,本官要親自呈送皇上,并抄送工部尚書、大理寺!”
楊博起陰沉著臉,一字一句,“內官監用印,關乎宮禁安危,豈容兒戲?”
“今日之事,諸位都看到了。往后誰敢再拿這等荒唐圖紙來糊弄,這就是榜樣!”
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楊博起這雷霆手段震懾住了。
他不僅一眼看破了圖紙的關竅,更以《工部則例》為依據,將工部官員當場拿下,還要上達天聽,這份眼力和膽識,哪里像個初來乍到的新官?
周安福和李德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這位楊掌印,遠比他們想象的更難對付。
楊博起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王主事,心中冷笑。這背后是誰指使,他大致有數。
“都散了吧。”他揮揮手,“記住今日之事。內官監的印,不是那么好用的。”
眾人躬身退下,腳步匆匆,再無人敢有半分怠慢。
楊博起獨自站在空蕩蕩的正廳中,看著那卷被封存的圖紙,眼神漸深。
……
處理完內官監的突發事件,楊博起心中疑慮未消,他決定再去一趟漱芳齋。
踏進宮門時,工匠們正在李德全的監督下有條不紊地施工。
見到楊博起,李德全忙上前行禮。
“王貴人可在?”楊博起問。
“在正殿歇息。”李德全壓低聲音,“貴人似乎心情不佳,上午發落了兩個宮女。”
楊博點頭,讓李德全繼續監工,自己走向正殿。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