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楊博起先去了長春宮偏殿。
沈元英的氣色比昨日稍好些,但眉宇間仍帶著病態的蒼白。
“元英姑娘今日感覺如何?”楊博起邊取出針具邊問。
沈元英勉強一笑:“還是老樣子,心口時不時抽痛,喘不過氣來。”
她頓了頓,低聲道,“其實楊公公不必每日都來,我這病治得好治不好,也沒那么要緊。”
楊博起正在消毒銀針的手微微一頓:“為何這么說?”
沈元英垂下眼簾,聲音很輕:“在這宮里,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不少。就算我真死了,除了姐姐可能會傷心一陣,又有誰會在乎呢?”
這話說得平淡,卻透著深深的悲觀。
楊博起放下針具,走到她面前,正色道:“元英姑娘此差矣。世上任何人死去,都會影響到別人。”
“你若是出事,淑貴妃娘娘會傷心,長春宮上下會難過,而我……”他頓了頓,“咱家也會自責,為何沒能治好你。”
沈元英驀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波動。
楊博起繼續道:“你還年輕,武功不俗,心思機敏,將來大有可為。豈能因一時病痛就如此消沉?”
他語氣緩和下來,“這心痹之癥并非絕癥,只要你配合治療,定能痊愈。咱家還等著你康復后,繼續保護娘娘呢。”
沈元英怔怔地看著他,片刻之后,眼眶漸漸泛紅。
她別過臉去,聲音有些哽咽:“我,我知道了。我會好好配合治療。”
“那就好。”楊博起重新拿起銀針,“今日施針可能會有些痛,你忍著些。”
治療過程中,當他的手指觸及沈元英胸前穴位時,體內那股未平的陽氣又是一陣躁動。
楊博起咬緊牙關,全神貫注于針法,額上卻已滲出汗珠。
沈元英敏銳地察覺到他氣息不穩,輕聲道:“楊公公,你是不是太累了?若是身體不適,改日再治也無妨。”
“無礙。”楊博起簡短回應,手中動作卻更快了幾分。
好不容易完成施針,他迅速收拾藥箱,“好了,咱家明日再來。湯藥記得按時服用。”
“楊公公要去哪里?”沈元英問。
“內官監今日有要事商議。”楊博起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好好休息,莫要多想。”
沈元英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復雜難的情緒,悵然若失。
……
內官監衙署正廳,已是人頭攢動。
從各宮抽調回來的管事太監、各庫房的掌司、各處工程的長隨,三十余人分立兩側,鴉雀無聲。
周安福與李德全站在最前方,見楊博起步入,同時躬身:“參見掌印大人。”
楊博起在主位落座,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這些面孔或老或少,或精明或憨厚,但眼底深處都藏著算計。
他知道,今日這場議事,將決定他能否真正掌控內官監。
“都到齊了?”楊博起開口,聲音平靜。
“回掌印,內官監在京各職司管事,除兩人因病告假,余者皆已到齊。”周安福上前稟報。